搁在锁骨上,没有动。呼吸很轻,均匀的,不是睡着了,是在等。
黑暗很安静。
然后沈鹿栖闻到了什么。
不是荞麦壳的气味。那个气味一直在,淡淡的,像一层薄布搭在鼻子上面。但这一次,在荞麦壳的气味底下,还有另一种。
暖的。
不是体温的暖。是被太阳晒过的暖。像棉布。像被单。像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被阳光晒了一下午,纤维里存满了热,然后被收进柜子里,热慢慢散掉了,但暖意还在。
沈鹿栖没有睁眼。
她把鼻子凑近了一点。荞麦的头发就在她下巴旁边。深棕色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触感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她吸了一口气。
荞麦壳的气味。还有那种暖。
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她没有闻过这种暖。不是洗衣液。不是柔顺剂。不是任何她能叫出名字的东西。但它让她想起什么。一个很远的、很模糊的画面。阳光照在浅蓝色的被单上,被单被晒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妈妈说,帮我把窗帘拉上。
她没有抬头。她在看手机。嘴里冒出一句,等一下。
等她抬头的时候,妈妈已经闭上眼睛了。
沈鹿栖的手指动了一下。
每次闭上眼睛,这个画面都会来。窗帘。阳光。被单上的光斑。妈妈闭上眼睛。她永远在说"等一下"。然后黑暗就会猛地收紧,像一只手掐住她的喉咙,她的眼睛会自己弹开。
她等着那个收紧的感觉。
没有来。
黑暗还是黑暗。但不紧。松的。像一块被撑开的布,没有弹性,不会缩回来。
她又吸了一口气。荞麦壳的气味。暖的棉布的气味。
妈妈的脸在黑暗里浮现了。不是最后那个下午。是更早。妈妈在晒枕头。冬天。阳台。妈妈把枕头举起来,拍了两下,灰尘在阳光里飞。妈妈说,晒过的枕头闻起来像太阳。
沈鹿栖的眼睛没有弹开。
妈妈的脸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散了。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碎了。
黑暗又变空了。
她数呼吸。
一。
吸气。呼气。荞麦的下巴搁在锁骨上,跟着她的呼吸起伏。下巴的重量没有变。一直是那么轻。像一片叶子。
二。
三。
窗外又有车经过。远一点。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拖了一条尾巴,然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