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今年入夏稍晚些,卫府后苑池塘里的荷花才开出骨朵,微风和煦,荷叶轻晃,泛起微波。
“萝萝,你怎么这般看我?”
那声音,仿若从宣德三十年传来,落在这一池清水中,荡漾开来。
如今是宣德二十七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青萝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庶兄坠湖坠得好,你与孟姨该开心才是。”
青萝不喜平昌伯,不曾唤沈荩的母亲“沈夫人”,只唤“孟姨”。
沈荩闻言,噗嗤笑出声:“萝萝素来乖软,鲜少这般挖苦人,果然还是萝萝对我好!”
青萝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沈荩托着下巴,望向池塘里的荷花,叹了一声道:“哪怕萝萝你不给我下帖子,我这两日也是要来寻你的。”
青萝不解,侧眸看她。
沈荩冲她笑笑,说:“母亲要将我送去外祖家待一阵子。”
沈荩的外祖家在淮北亳州,从平京到亳州有数千里远。
青萝不禁愣怔,孟姨的第一个孩子流产,这么多年,只得沈荩一个儿女,素来舍不得她离远,如今却要让沈荩去亳州,可见是平昌伯的行事,实在荒唐得令她不得不防。
沈荩虽说是“一阵子”,可这多久算一阵子?只怕孟姨有意让沈荩久居亳州了。
“母亲从不求我嫁入高门,只想着我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沈荩说:“母亲说,我若是想不嫁人,也是行的。”
说到此处,沈荩偏过头,提了提唇,对青萝道:“在亳州,我总会比在平京自在的。”
“可……”
“萝萝不必担心,母亲身边的郝嬷嬷也会一同跟我走,亳州那里,郝嬷嬷比我知道得多。”
卫青萝也知道,恐怕再没比这个决定更好的办法了。沈荩若继续留在平京,难保平昌伯与他那外室不会再起什么坏心思,她在平京千防万防,莫不如去亳州自在。
只是……
“孟姨没想过同你一起走吗?”
沈荩自然是想能有母亲陪着,可到底世家大族牵扯甚多。
“母亲的嫁妆不知贴补进平昌伯府里多少,我那愚蠢得可怜的父亲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母亲便是想走,也得出了气再走才是。”
清丽的少女收敛了颊边的笑意,目光倏然沉下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那父亲,擎等着平昌伯府烂在他手里吧!”
沈荩恨恨咬牙说了一句,又摆摆手:“不说平昌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