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时节,逼仄的空间里更是阴凉。
没有火烛,没有暖炭,只有一方不时发出吱呀声响的木床。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被褥里纤弱的身影逐渐显现。
门外传来叩门声,霍离眉心微蹙,猛然从床榻上坐起,单薄的素色中衣染了薄汗,贴在肌肤上有些不适。
霍离听出是丫鬟海棠的声音,便清了清嗓子压住心头的异动,道:“进。”
海棠走进屋里立刻带上了门,小脸微微发白,不敢直视霍离。
“出了何事?”霍离轻揉迷蒙的睡眼。
海棠看到自家姑娘陷在单薄被褥里苍白的脸蛋,眼睛一酸,便再也忍不住:“姑娘……我听主母说陛下下旨赐婚于您,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赐婚……霍离心头猛地一拧,顿时睡意全无,仔细一想又生出几分奇怪。
当今圣上不过十八年岁,尚未及冠,对朝堂之事尚且不能亲力亲为,怎会突然关心起她的婚事,还下旨为她赐婚?
她虽为霍府嫡长女,却自幼不受宠爱,加之将军府近年来日益败落,霍严在朝中也不过是个空头将军,按理说圣上不应关注她才是。如今这般,着实反常。
霍离沉吟片刻,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她抬头见海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欲言又止。
“圣上赐婚我与何人?”
海棠声如蚊呐:“帝师……谢大人。”
声声入耳,霍离身体一僵。她自然明白海棠口中的谢大人所为何人,此人正是当朝帝师,谢磪。
所谓帝师,乃帝王之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相传谢磪在朝堂上雷霆手段,平日里更是不好相与,就连帝王都要给三分薄面,其他人面上敬重实则避之不及。
然则霍离之所以忌讳谢磪这个名字,还不止于此,更因她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血流成河,遍地白骨,男人一身玄衣立于金銮殿外的石阶上俯瞰整个紫禁城。桃花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剩凉薄与狠戾,冷峻的脸庞因染血而衬出几分妖异。
在梦里,他好像看见她了……
下一秒,霍离的后背便隐隐发凉,呼吸略显紊乱。
“姑娘……您怎么了?”
海棠的声音让霍离思绪回笼。她微微摇头,勉强一笑:“无事,父亲母亲作何反应?”
海棠闻言小声嘀咕:“能有什么反应?他们巴不得姑娘高嫁,好从中获利,才不管姑娘的死活,我看主母的嘴角一早上就没压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