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是被光晃醒的。
蓝巨星的光从舷窗外涌进来,把整个舱室泡成极淡的银蓝色。
他睁开眼,缓了几秒,才慢慢坐直。
旧军大衣从胸口滑下去一点,他伸手捞住,搭回腿上。
星星已经醒了,正把脸贴在舷窗上。
他看得极认真,像要把窗外那片光一点点吸进眼里。
陆远也望过去。
辉光族母星就在前方。
那颗围绕蓝巨星运行的第四行星,正静静悬在淡蓝色的星海里。
大气层极稀薄,但其中浮满光敏粒子。
它们在恒星风中缓缓翻涌,像无数金粉被谁撒在风里。
整颗星球泛着一层流动的淡金色光晕,不刺眼,却亮得极远。
“和地球不太一样。”陆远说,“但都很亮。”
星星转过头,说:“它变淡了。以前应该更亮。”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又还没结束的事。
陆远没接话,只把视线落在星球中央那块最亮的地方。
那里立着光母树。
船进入低轨道时,所有人都到了舷窗边。
晚星站在陆远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他肩上的军大衣。
陈小北没出声,只把旧扳手别在腰后,站得像在等什么。
树从云层里浮出来,高得不像尘世的东西。
它的树干由光量子结晶构成,从赤道大陆正中央拔地而起,一直长到云层之上。
树冠覆盖整片大陆,像一层发光的云。
每一片树叶都是一面极小的棱镜,在风里轻轻翻动,把蓝巨星的光折成七种颜色。
那棵树的样貌,无论在多少资料里见过,真到眼前,还是让人失语。
“它真大。”星星低声道,“像很多很多个记忆叠在一起。”
陆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树冠移到树冠边缘。
那里的叶片正在变化。
不是被风吹动,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灰,然后像烧过的纸一样碎开,化成极细的光点往下落。
那些光点不落地,只散在半空,亮一下就没了。
他看得很清楚。
每一片叶子消逝时,树冠就暗下去一点。
那暗很慢,慢得让人错以为还能停住。
可它一直在往前走,像月亮慢慢被云吃掉。
船落稳后,陆远扶着晚星的手走出舱门。
辉光族的迎接队列已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