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日,从开封府回转北京城之讯令便已下达,快得令人咋舌。
好似她的一番话,终于撬动了蒙在开封府上空的暗网,江岁甚至还在迷糊间,便被牢婆架着推上车。
她来不及与吴塾师作别,却先闻得了她老师的死讯——
北京通州狱,那位促成她与和玉相知相爱的著作郎,以一把剃刀,自刎而亡。
行进顺天府途中,她陡然觉得心里没了根,靠岸野草没了风,连仰头寻阳也不会了。
眼一闭,尽是沐和玉那张含笑颜,车外青山依旧,月色高悬,仍如来时。但她再没了欲望,连活着也觉得累。
待至黄河码头上囚船,江岁拖着枷锁头一次开口,要见那位刑部主事。
“沈老爷,此案若查明敲定,薛邑可判得死刑么?”
沈然淡答:“你无权过问,安心去往顺天府即可。”
江岁仰颌朝前一步,两处带刀官吏已按柄,她仍反复道:“薛邑会为沐相公偿命么?北京城可有保他不死的门路?此案并盐税真相可上达圣听?”
那对既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蹙起,显然因几句连番追问而不睦。
“刑法上行下惩,谁都逃不掉。”
闻此话,江岁紧抓枷锁的指一松,眼眶撑着,突兀笑出声来。
官吏推着她转身上船,锁链声磨着地草嘶哑晃动,踏上船板那刻,江岁步子一转,没有迟疑,直朝黄河水中栽去。
岸上传来模糊惊叫,几处人影碎在残水中。但缚身枷锁拖着她的命,已然重重下沉。
耳边灌入咕噜咕噜的喊声,听得久了,更像耳鬓厮磨的笑。
那些缠绵的、温柔的、深情的、久久相盼的笑音裹着她缓缓下坠。
元琢啊——
我是个懦弱又自私的人。
黄泉路上相逢,你会谅我么?
心头最后一口絮气散开,江岁再也没望不清前路的愁熬,生气儿一点点流逝,临到头她竟觉痛快起来。
流水顺眼角而过,她放空神思,坦然阖目。
……
岁娘。
岁娘岁娘。
岁娘……别睡。
紧合的眼眶微动,似沉水底的声色终于清晰了,“岁娘,该醒醒。”
“你瞧。”那道熟悉温音,含笑恼着,“岁娘,我的词还未有下阙……”
词。
词被江水染湿,我的词。
江岁猛地一震,胸腔陡然一阵痉挛,睁眼第一刻先是翻身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