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人开脱,却要为自个儿辨个明白。多少风月里妓者为常客,那等玩弄真心的,哪里只单妓一人?我将楼里姑娘们看顾女儿似的养着,教得如清白学问家的姐儿,俱将一颗真心攥着,只待诚心人来。而今我已六十又五,看顾荣华楼三十载,打我手心里出去的姑娘少说也有五十来个,可真得善终的,却没多少。”
假母难得一番长语,江岁听得怔怔。说犹未了,假母喝了厢冷茶,拉住她续扯。
“从前,只消几十两银,我便放姑娘们出去嫁人,不过一载,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便香消玉殒,更有逃回楼来与我哭诉的,所以我才立了规矩,敢要我楼中姑娘身子的人,必是要出得钱财,他心念你,必要与旁人争个高下,哪里肯苦得你入旁人怀。若是要娶我楼里姑娘,必要出上翻倍的银子,表一表诚心。否则养你们在楼里一辈子,也不是甚么难事!”
若说前头是听着怔怔,后头便心也似撬起一角,往素那些话被牵引着深思,竟生出几分体谅。
江岁回过味来时,自个儿倒唬了一跳。
偏这等理,娘也赞同得很。
“官老爷们靠山硬,纵是厌倦了,他也要体体面面放你走的,更有那等真爱之入骨的,熬出头做正妻,也不是没有。”顾甘雨挑拣木匣内首饰,扭回头,“这事儿,甄妈妈没糊涂,你若是得老爷青眼,我心便放肚子里,再也不必愁了。”
“我若是死了,姨妈便不愁了!”江岁呛出声。
“死妮子!说甚么呢!”顾甘雨眉梢一竖,手中金钗悉数扔回匣内,“甚么晦气话挂在嘴边,也不避一避谶。出去一遭,脾气见长,你乾娘们若晓得了,反倒要来数落怪罪我。”
提及乾娘,她又想李香君。心也闷闷,头也耷拉,气焰短下来,咬住腮帮子问:“往些年,姨妈都是怎么混去后院的。”
顾甘雨哼笑,又扭头挑拣起簪饰。叮当玉镯与钗环相撞,碰出些得意欢悦意。
“人呢,心里有盼头,凭他甚么事做不到?摸清后院门路我可费了三年力。”
“后院看顾小门房的老程,他欠我天大人情,便是你那几位乾娘,我亦照拂她们儿女不少。”她终于挑出只满意荷簇绿叶绒花,弯着唇角朝江岁发髻间簪,“你总埋怨我丢你一人在后院,可知你几位乾娘,皆谢我瞒藏住她们女儿。”
江岁抬眼,顾甘雨已拉着她到铜镜跟前,叹息着开口:“岁岁,你多听听我的话,那三府老爷若真是瞧上你,凭他喜欢不喜欢,赎身出了楼便是好的。”
“姨妈!这是要命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