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扯开手,拔腿便跑。
这番挂着脸将行出几步,迎面笑吟吟来了位通身富贵娘子。江岁记得她,是假母身边的李湘宜,平素最不与阿娘对付。
却见李湘宜揽她朝前,“岁姑娘原是在此,妈妈正寻你呢,她听说那琵琶丝弦坏了妹妹的手,打发我来送药呢。”
眼前递出个黑漆嵌螺钿盒,打开一瞧,除一紫白瓶药外,竟还搁放一副玳瑁义甲,江岁受宠若惊。
她心中触动,“劳姐姐亲送来,我该随姐姐去谢一谢妈妈。”
“小嘴真甜,搁楼外我已是做娘的年纪,你还唤我姐姐呢。”
两人笑着同行,近门前,陡听一阵瓷碎,接着是哀怜不住地求饶声。
江岁心一跳,只听内里隐约传来——
“白生了副皮囊,打量将入楼便有此心不是?我甄静庄生平最恨欺瞒,你将这话吞到狗肚子里不成!按紧了!划烂她的脸打发到后院去!”
登时惨叫似鬼哭,半响扯拉着不断。
江岁早吓得脸色作白,带路娘子只作未闻,拉她去旁处坐下。
“岁姑娘稍待,我去内知会一声。”
正惴惴不安长坐,翠玉镯子便泠泠作响来。屏帘外显出一道身影,她扬高了音笑:“好孩子,你也忒刻苦了些,不枉我疼你一场,容我瞧瞧手。”
话落,江岁忙起身,假母已自帘后绕来跟前。
“哎呦。”
她眼底满是溢出的怜惜,“好好将养几日,我替你向崔琴师告了假,十月初,你再去。”
“学琴本要历这一遭,妈妈不必替我告假。我与诸位姐妹一样,皆挨得住吃苦的。”
“这话有一半是错的。”假母扬笑,眼纹堆着深褶,粉覆面叫窗外不断大雨湿气一照,却显出煞白的鬼气,那张红口一张一合,吐出笑音:“你呀,与她们不同,是我捧在心尖尖上人物,往后啊,必是要叫你过上馔玉炊金日子。”
“馔玉炊金”四字搁心底印上,一面心热一面又心惧。
“妈妈如此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江岁忙不迭表意,脸上笑也被那一热一惧扯得抽搐。
待她止压住了,心却似悬崖落石,莫名慌成了个无底洞。
甄静庄望着她笑,“甚么报答不报答的,如今尚早呢,我只求你好好学本事,像蕊方娘子那般得人赏识敬重才好呢!”
不待江岁开口,她又低声怪嗔:“听说你去了你姨妈那处,她对你甚么心思,你不知晓么?你同她去说些甚么?我好容易将你同她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