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不过三,下回,我这惜才爱物的心,便不知还剩不剩,打发你在后院一辈子,也是使得的。”
话至此,本是警醒,落在江岁耳朵里,却分出两道心思。
一时想前楼腌臜可怖比不得后院清净,一时又想,若真做了四品娘子赚得赎身银子,只怕早脱此楼,而不是干等着姨妈口中猴年马月都等不到的吉日。
“嗯?想不明白话么?”
“妈妈宽宥,我原是自小认得三四字,看得五六书,那日妈妈问话,心里还被吓着,方愣愣点头道甚么都不知晓。”
“那我再问一道,可通弦乐?”
江岁忙仰起头,“不曾说谎,弦乐当真不通。”
座上人注视不移,却不言语。
好半晌,听得外头隐约唱起《闹五更》,她终于略动身,问:“诗作得如何?”
“不成气候,原只爱瞧些杂书,偶得些闺娘诗刊,跟着念作。”
“何不早些说!”假母忽转了性,倾身搀她起来,堆起满褶子笑,“你是有缘的读书人,楼里多少娘子没这福气呢!若说四品里,就属那诗品行首走得最为长远!”
“蕊方娘子,你该晓得她,上至来府巡抚御史,下至将及第进士官,哪个不是邀她为座上宾?”
王蕊方,江岁自乾娘口中略有听闻。楼中有字品、画品、曲品、诗品四荣华行首,蕊方娘子正占诗品。闻说她才高八斗,诗情一绝,多被官客所喜,政客所另眼相待,便是妈妈也好声好气供着,叫她临山塘河独栋小楼居住,每每出门的车轿,都有层青缎销金轿衣。
“你既通文墨,往后不必在你姨妈屋里伺候,由我做主,拨你去服侍她,也好长长见识。”
……
“当真?”
醉翁椅上,顾甘雨一双喜目,闻此忙坐直身。
“妈妈当真这么说?”
江岁闷闷应声,咬一口冰糖橙丁,略带埋怨,“姨妈为何告诉妈妈我已学得作诗,哪有人二十认字,半月开蒙。”
“好岁岁,你不想做四品行首娘子么?这楼里都是下贱人,披着贵人皮的,只有将自己名字经万人传舌,才能博出条生路。可路也分干净与不干净。你若聪明护着自己,未尝不能一路干净走上去,临到头,选个中意面孔赏玩,心里便过得去了。”
“名声越高,触及的官人越大,倘若遇上真肯剜了心给你的,赎身出去不成难事。”
江岁听着不大舒心,“我想出去活一遭,并不想与人做妾。我这几日瞧见不少嫖客,俱是魁肥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