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先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悄无声息渗过扶光阁雕花木窗。
烛火熬了整整一夜,灯芯积下厚厚的炭灰,火光萎顿下去,跳了两下,终于灭了。一缕细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在微凉的晨光里。
一夜无声。
宋星眠歪在矮凳上,到底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湿着,眼角还凝着一点泪痕,眉头拧得死紧,瞧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生。
苏青禾倚着窗沿,立了一整夜。天际从墨蓝慢慢褪成青白,她指尖往掌心掐,一下又一下,几道月牙似的印子清清楚楚。疼意醒神,不至于任由那铺天盖地的难过把人淹了。
丹瑾还坐在原地。晨光落下来,把她一身红衣照得沉,像积了许久的血。她神识一丝没撤,裹着榻上的人,禁制稳稳转着,压得住阵煞一时,压不住生机一点点往下滑。
厉珩坐在离软榻不远的地上。
姿势从昨夜到现在,没怎么变过。脊背绷得直,只有垂在膝头的手指,隔一会儿,就往心口碰一碰。隔着衣料,能摸到那枚长命锁的轮廓,冰凉一小块,是这漫无边际的茫然悲痛里,唯一能摸到的一点实在东西。
他抬眼。
晨光落在沈瑜脸上。
一夜工夫,人又虚了不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呼吸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睡得不安生,眉尖会极轻地蹙一下,片刻,又松开。
厉珩盯着那一点细微的动静,目光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不敢往近处去。经脉里的魔息时不时就要翻涌,他怕一个收束不住,漏出去一星半点,反倒害了榻上的人。只能远远看着,把眉眼、鼻梁、唇角,一点一点刻进脑子里。
“唔……”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瑜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糊着一层薄雾,他眨了两下,才慢慢看清房里的光景,从檐角,一一扫过房内守着的几个人。
宋星眠猛地弹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红通通的:“你醒了?”
嗓子哑得厉害。
苏青禾几步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声音放得很轻:“天亮了。”
丹瑾微微倾身:“身上有没有哪里疼?禁制还能撑一日。”
沈瑜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不必守在这里,都去歇会儿吧。”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倦意,轻飘飘的。
宋星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下乌青一大片,是熬通宵熬出来的。
“不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