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阁中,暮色漫过窗棂。
丹瑾连忙上前,伸手扶沈瑜坐回软榻,道:“在外吹了许久晚风,身子可还受得住?”丹瑾声音满是关切。
沈瑜微微摇头,道:“无事,今日难得这般舒坦。”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清辉淌满整间厅堂。
丹瑾看了一眼榻上沈瑜,又扫过一旁立着的厉珩,轻声开口:“今夜我守在外间。你们……多说说话吧。”
说完,她提着衣摆,轻轻退出去,合上屋门,把一室月光留给屋内二人。
屋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愈发安静,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厉珩站在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墨色衣袍浸在月光之下。周身戾气尽数敛得干净,只余下一身化不开的落寞。
沈瑜抬眼看向他,道:“过来坐,不必站那么远。”
厉珩身形顿了顿,迟疑片刻,才缓步上前,在榻边地面落坐,依旧同沈瑜隔开一小段距离。他不敢靠得太近,体内蛰伏的魔息稍有动荡,便有可能伤到榻上之人。
“这些年。”沈瑜望着跳动的烛火,缓缓开口,“我时常在想,你这般性子冷淡的人,怎么会待我这般好。”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沈瑜脑海里晃过厉珩醉酒那一夜的模样:“厉珩,我始终想不明白。像我这样本就没有未来的人,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烛火轻轻晃荡,月光碎了一地青砖。厉珩坐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听见这话,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抬眼,漆黑眼眸望过去,稳稳落在沈瑜苍白清隽的脸上。
“值不值得,从来不由未来定论。”厉珩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屋内缓缓散开,“我喜欢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往后能不能相守,能不能得到什么回报。”
他见过沈瑜一身荣光万丈,也见过他被阵煞折磨得孱弱不堪。见过他待人宽厚温和,也见过他身受重创,依旧把苍生放在前头。
“当年山樱树下,你向满身戾气、人人避之不及的我伸出手。那一点善意,足够叫我记上千年。”厉珩喉结滚了滚,“后来我又看见你背负宿命,独自扛下代代殉阵的枷锁。明明自己早已身陷绝境,依旧不肯置万千生灵于不顾。”
“这些,全部都是你。”
他这一生,见惯世间趋利避害。旁人爱慕的,是仙尊的身份、修为与荣光。可于厉珩而言,仙尊名号算不得什么。他看上的,是沈瑜这个人本身。是他的温柔,他的坚韧,是藏在温和外表之下,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伤害旁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