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静。
头顶的换气扇叶片缓缓转动,发出老旧轴承特有的沉闷杂音。
裴正两手捧着纸杯,眼神有些散焦,视线搭在对面灰白色的水泥墙面上。
老人慢悠悠地说着以前的琐事。
他说大断裂刚来那会儿,城里的自来水管里淌出来的全是腥臭的黑红泥浆。
他说第一批跟着他去抢救粮库的年轻巡警,走在路上走着走着,身上的皮肉就变成了一层层薄薄的湿纸片,风一吹就散了整整一条街。
顾异坐在对面的软皮靠椅上,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屋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旧文件混合的陈腐气味,只有老人带着沙哑的嗓音在空气里回荡。
直到裴正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凉水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整个屋子才重新落入寂静。
顾异把手里的纸杯搁在茶几边缘,杯底和木质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裴委员长。”
顾异抬起眼,目光落在老人满是老年斑的脸上:“听你聊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我心里有个一直没想通的问题,想当面问问你。”
裴正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做了个请讲的手势:“你说。”
“从南区红圈爆发,一路打到西区,望川市死的人太多了。”
顾异的声音不高,咬字却很重:“老王死在机甲里,后勤的刘姨变成了泣骸,C环区不知道填了多少条人命进去,才勉强堵住那些怪物的缺口。”
他盯着裴正的眼睛:“红圈爆发前的大半个月,我亲眼看着两支齐装满员的远征军出了高墙。要是那几万精锐当时留在城里,底层的伤亡绝不会那么惨。”
顾异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问出了盘桓在心底的疑惑:“不仅仅是那一次。望川市一直有向外派远征军的规矩。高墙本来就是用来防守的,城内兵力本就不富裕,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家底一波接一波地往荒野上送?”
这句质问很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血淋淋的锋芒。
站在门外的警卫要是听见这话,多半得按住腰间的枪套。但屋里的老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裴正叹了口气。
“大断裂后那几年,人联在这片大陆上前后立起了五十四座高墙城邦。现在地图上还亮着的,只剩十二个。”
“剩下的四十二座城,全成了荒野里的诡城。”
裴正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叩了叩木板:
“当初撤退的时候太仓促,很多城邦独有的重工业流水线、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