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用骨头缝里榨出的最后一段魔气并灵气——这时候就不要再谈什么阴阳调和之理了,唰一声向勾魂使弹了出去。只一瞬间,本应不再有感受的双眼刺痛,勾魂使下意识闭上双目。
再睁眼,眼前已空无一人。
那边被陆迷背着狂奔的沈墟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下坠、下坠,直到迷蒙着,落入一块暗之地。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眼前却是浓稠的黑暗。
这里并非现世,而是他千疮百孔的识海。沈墟只怔愣一瞬,便习惯了似的抬步向前走。
走过熟悉的山间小路,走过血海白骨,最终走到高台上去。不知何处涌出泱泱人群,从簇拥他到仰视他,欢呼着蠕动着把他拱上高座。他垂首,看见足下高山、川流,皆如尘埃。
近乎冷漠地,他看着这一切。
“虽说人魔混血为天不容,但当年若无沈仙君自剔仙骨引阵,只怕……”
“惺惺作态。要我说,人魔混血算什么东西,但沈墟近年愈发畏手畏脚,如此尸位素餐,不除难兴盛我族。”
“……如此行事,岂非忘恩负义?”
“废话恁多。老规矩,投票——降罪沈墟,我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罪仙沈墟,虽形托仙胎,实暗蓄幽冥血气,欺瞒天听。然天道无绝物之理,念其功绩,着化去仙骨、灵脉、灵丹,打入幽冥,愿之自斩业根,本心复归澄明。倘有怙恶不悛,万世千载,永镇无间!”
惊雷劈下,天地灼亮而惨白。
也行的剑芒彻底照清那一张张面孔。
——没有脸、没有头发、没有耳朵,只一张张白纸般平整的面上一粒粒黑白的眼,齐刷刷瞪着他,原先捧着他的手霎时惨白青灰,怪叫着要抓住他的脚踝,彻底淹没他。
沈墟忽然笑了。昔日金莲映得圣洁端庄的面孔,爬上一层森然之气。
血红的火海升腾,炽烈的高温裹着炽烈的愤恨,翻涌着吞噬一切。业火在惨叫声中融化了那些鬼影,还要来攀扯沈墟的衣角,他却浑不在意,一脚踢开了手骨。
一步步地,逼向那火海中,另一个清瘦的背影。
那背影离他太远了,他进一步,那人就要退一步,退得他心中似有火烧,暴戾之气翻涌。
他彻底堕魔了。
先天魔族血脉修习魔族功法,只脾气差些,并无不妥;但入了仙再堕魔,贪嗔痴妄便要时时焚烧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