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丛生决定暂时不拍人的时候,正在给一个男演员修下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格,她把液化工具往回拖了半寸,又觉得多余,干脆撤销。屏幕里的年轻男人于是重新拥有了自己那一点并不影响英俊的下颌线。
品牌方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能不能“稍微再精致一点”。
许丛生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回了一句:【再精致要失去人类特征了。】
对面没回。
估计在判断这位摄影师是在陈述事实,还是脾气不太好。
她也没等,顺手切到下一张。
桌上的电脑开了两个屏,一边是已经修到第六十三张的营业图,另一边是个黑底文档,停在一段她从晚上十一点改到现在也没改顺的对白上。
微信在右下角不停往外冒,工作群里有人@她问明早那个接口有没有改完,编辑十五分钟前发了一串问号,摄影助理陈橙则更直接。
【姐。】
【祖宗。】
【下个月档期你到底还开不开。】
许丛生一边导出照片,一边切回代码窗口看了一眼报错,抽空回他:【不想开了。】
对面秒回:【?】
【真不拍了?】
许丛生:【暂时不想。】
【为什么?】
许丛生想了想,敲下了四个直白的大字。
【有点腻了。】
那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发来一句:【我就知道。】
许丛生乐了。
她十九岁迷上摄影,第一台相机是拿暑假兼职的钱买的,刚开始什么都拍,猫狗、街景、展会、朋友。后来去外面花钱找模特拍,再后来开始有人花钱请她拍。
起初她还会为了一个喜欢的光跑半座城,熬夜研究镜头和色彩,修完片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也精神得很。
等到现在,灯怎么架、人站哪里、什么天气该用什么参数,已经成了一套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流程。
会了就没意思了。
这种毛病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她,治不好,她也没打算治。她妈妈吐槽她这是她小时候的多动症成人版,许丛生看着她老妈,理直气壮:“我不承认就是没有。”
妈妈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她去。
助理又问:【那你老人家下一站准备祸害什么行业?】
许丛生看了一眼另一个屏幕上的文档,想了想,回了两个字:【看吧。】
【看吧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