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前,听松院里。
崔易简立于铜镜前,正了正幞头,余光瞥见崔易繁身姿飘忽,目色游离,当即喝了一声,“挺胸抬头!”
崔易繁肩头一颤,忙将双臂紧贴袍缝,十指并拢如削,脊背绷得笔直。
崔易简略略满意,又敲打他道,“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跟个贼似的?”
崔易繁仍是皱着眉,惑色不消,“那个话本果真是江表姐专门写来骂你的么?她平白无故为何要骂你呢?又怎地料事如神,猜到你会让我去偷话本呢?”
因为她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但凡涉及张晏如与她的蛛丝马迹,他必会咬钩。
她甚至知道借崔易繁对澜之的关注来设局。
她更知道放长线钓大鱼。
而他,便如她所愿乖乖衔饵上钩了。
崔易简越想胸中越是火气翻涌,沉了沉气才道,“因为你不擅识人,只看得见表面,看不见内在。”
末了,意味深长道,“看人的学问,深着呢。”
崔易繁若有所思,暗暗颔首。
装束完毕,兄弟俩便一齐往崇礼堂而去,崔易繁虽强撑精神气儿,心中还是有些惴惴。
崔易简浑身煞气腾腾,每一步都挟着凛冽之势,他须得小跑方勉强跟上。
待到崇礼堂院门,行至正房门外,崔易简却蓦地驻足。
崔易繁疑惑抬眼,从他的角度只瞧见崔易简胸膛微微起伏,似在竭力隐忍着什么情绪。
半晌,崔易简才垂首看向他,低声道,“等会儿进去,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要是生气就落了下风,懂么?”
崔易繁下意识点头,心下却嘀咕:他为何要生气?那话本骂的又不是他。
正巧有女使路过唤了二人一声,崔易简便深吸一口气,打帘迈步而入。
屋内众人齐齐回首。
崔易简目视前方,笑容如常,“给老祖宗请安。”
崔易繁亦步亦趋尾随其后,低低附和一声,却只盯着自个儿鞋尖,不敢旁顾。
老祖宗眼睛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眼便瞧见两人眼底皆浮着一层薄青,果然如陈氏所言,像是闹了一宿才误了时辰,不由面色一沉,
“你长这般大,除了害病,倒还是头一回误了晨省,今儿日头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崔易简觉察到左边第四道目光一直锁着他,虽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料定她一定在笑,就算面上不笑,心里也必然在笑。
他断不能露出半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