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书房,灯烛渐短,霞影纱窗上映着父子俩的身影。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永宁侯顾元德望着窗外那轮将满的秋月,指节沉沉一叩:“昨夜宫宴,你莽撞了。”
顾时晏立在父亲身后,笑意淡了几分:“父亲是指……江瑶?”
“你不该换人。”顾元德转过身来,目光冷冷一落,“你这是在打先帝的脸,打那道赐婚圣旨的脸。”
顾时晏眯了眯眼,舌尖暗暗顶了顶左腮:“父亲是要教训儿子?”
“不是教训,是提醒。”他挥手示意儿子坐下,“你在外头如何胡闹,为父都不干涉,房里的事,你母亲也一向纵着你,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牢。”
“你的正妻,只能是江宁。”
顾时晏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许久的问题:“父亲为何如此坚持?”
“因为她叫江宁,宁府的宁。”
“你以为先帝当年赐婚,看的是江淮年的面子?”顾元德望着微微发怔的儿子,冷笑续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新科状元?可笑!若无宁府女婿这个身份,撑死了在翰林院混个编修,何来今日执掌户部,入主中枢?”
“先帝看中的是宁毅,是宁家手里的兵权。当年宁府如日中天,先帝本想将宁若芙指给陛下,可她拒绝了。”
廿载过,宁府大小姐面圣拒婚一事却犹在眼前,当年轰动京都,至今余波仍在。
忆及故人,他捋着胡须,声音也慢下来:“所以先帝退了一步,将她的女儿指给了你,这一步退的高明啊。宁若芙能用「不愿」拒了自己的婚事,却拒不了她女儿的婚约。”
他笑了笑,似在欣赏这一步棋的妙处:“毕竟,谁会知道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愿不愿意呢?”
顾时晏低头听着,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宁府早不比当初,八年前宁若远宁若泽战死,宁府气数已绝,一副空架子罢了,父亲还不放手?”
“愚蠢!宁毅还没死呢。”顾元德毫不留情斥道,“正因为宁府后继无人,我们才更不能放手,宁毅在西北手握兵权,军心所归,百年之后还能给谁?”
“给陛下?给朝廷?谢行舟倒是想,可西北那群粗人都是跟宁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们而言,宁毅的话比圣旨重。”他嗤笑,目光沉在儿子肩头,“你是江宁的夫婿,便是宁毅唯一的外孙女婿,他不把兵权给你给谁?”
顾时晏抬起头来,唇边浅笑如常:“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只是儿子仍有一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