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排那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能看到沈星嘴角那个"接下来问下一个问题"的预备弧度在一瞬间凝固了又复位。她接得很快——那种快像是她的脑子提前半秒就接住了这句话,剩下的时间只是做给观众看的反应。她的嘴角从凝固变成了更深的笑,那种笑跟刚才那种"专业微笑"不同,这次眼角跟上了。
"您太谦虚了。"她说。
林深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嗓子里出来,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之后短时间内关不上:"不是谦虚,是真的。"
沈星把这个问题放过去了。她按照稿子继续问了剩下七个,每一个都在"建议回答方向"的范围内。但林深注意到她翻提词卡的时候,拇指在卡片的边角处多停了一拍,像是在某个她原本不打算翻开的页面边缘停了一下又合上了。
录制结束后,灯光师在关灯。观众席的人在陆续站起来往外走,那个前排举手机的中年女人正在把手机收进包里,另一只手还在拍旁边同伴的肩膀,嘴唇动个不停。沈星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先弯腰关掉了茶几上那枚收音麦克风的开关,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深。
她的香槟色西装在关了主灯只剩侧光的演播厅里显出一种温润的暗光,那枚银色圆片项链在她的锁骨上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她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那截细长的耳环在她偏头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林先生,你刚才那句话——'没有人发现我不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深站在沙发前面。深灰色绒面沙发上留着他坐过的凹陷,正在慢慢回弹。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侧光里比刚才更深了一层,像一口被窗边灯光照亮了上半截的井。"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左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是采访提纲的副本。她没有打开,只是把它在手指间折了一下又展平,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顺手的小事。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在说一个只有你自己听得懂的真心话。但电视播出去的时候,观众只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林深站在演播厅的侧光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往上抬——那个弧度不是练过的,是因为他听到了"只有你自己听得懂"这七个字之后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他说:"那就行了。只要有人听懂了,就够了。"
沈星看着他。她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那叠纸收回了口袋。她伸手整了整西装前襟那颗本来就已经扣好了的扣子,说了一句"播出之后有什么动静你保持手机畅通",然后转身往出口走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