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花灯节的主灯正好转到了正对着天台的方向。暖黄色的光从塔尖铺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只破海绵沙发上,落在塑料盒盖里剩下的几枚饺子上,落在沈听澜深蓝色毛衣的肩膀处,把毛线的纹理照得清晰分明。林深坐在那片光里,能感觉到光线穿过他的外套面料落在他左臂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温暖的触感,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杯茶的温度在往这个方向倒。
他低头继续吃饺子。剩下的几枚他已经不记得味道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正在咀嚼着东西,但那东西的味道被什么东西盖过去了,像有人在他口腔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暖的膜。他把最后一枚吃完之后把塑料盒盖扣好,筷子搁在盒面上。
沈听澜也吃完了。她把盒子叠在林深的盒子上面,两盒叠在一起,又把他带来的旧棉服盖在最上面,像在给一件刚用完了的东西盖一层被。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边,靠着水泥面,仰着头看那盏莲花灯。
"林深,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风吟阁试音的时候,我在谱子上画了个圈?"
林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护栏的水泥面凉意透过外套袖口渗进来,他靠着的时候感觉到那层凉正沿着手肘往肩膀的方向缓慢地爬。"记得。你说了'还行'。"
沈听澜把视线从莲花灯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他。她的脸被近处那盏转过来的灯光照了半明半暗,一半在暖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个圈的意思其实是——'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林深把手肘从护栏上抬起来,换了个姿势,侧靠着栏杆面朝着她的方向。风从她那边吹过来,带着她毛衣上的一种极淡的皂粉味,跟他记忆中在走廊里闻到的那次一样,干净得不加任何装饰。
"什么地方不一样?"他问。
沈听澜想了想。她想了大概五秒——那五秒里莲花灯从正面转到了侧面,她脸上那半明半暗的分界线也跟着移动了,从眉心转到颧骨,又转到耳根。她说:"你唱'娘'的时候,是真的在想娘。大部分人唱'娘'的时候,在想'我唱完这句会得到什么'。"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了。林深站在护栏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仰着头看灯的时候颈部的线条从毛衣领口延伸出来,那截被灯光照着的皮肤在夜色中显出一种近乎瓷质的柔光。
"那你是怎么听出来的?"他问。
沈听澜把仰着的头放平了,视线从莲花灯上移下来,落到远处某一片楼群之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那种低不是情绪下沉的低,是因为她没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