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深的那个"破盆子"里的最后一条裤子。他自己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T恤,T恤胸前印着一行字——"安平县第二届农□□动会纪念",字已经掉了"农"字和"运"字,只剩"民"和"动"孤零零地隔着半个胸。
陆夏生蹲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说"戒烟了,但嘴上没东西不习惯"。他仰着脸看客运站门口的钟,钟上的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四十分。
"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他说,"我想过很多种离开安平县的方式。没想到是靠陪你参加唱歌比赛。"
林深也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可以在家等。"
陆夏生:"你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林深:"京城离安平县一千多公里。你要怎么帮我打回去?"
陆夏生想了想:"我先把那个骗你的人骂一顿。骂完了再回来。"
林深被那个"再回来"逗笑了。他蹲在客运站的台阶上,看太阳从售票厅的玻璃顶上照下来,照得地上的水磨石砖面一块亮一块暗。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赵守拙站在钢筋堆下面仰头看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嘴里还塞着半个凉馒头,压根不知道"天籁计划"是什么东西。
四点整,绿皮火车进站了。车身是墨绿色的,漆面斑斑驳驳,窗户有的开有的关,开着的那些探出半截手臂和半张脸——有伸着脖子张望的,有叼着烟卷发呆的,有个小孩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被大人一把薅回去。
十六个小时硬座。绿皮火车从苍梧府一路往北,晃晃悠悠穿过丘陵、平原、河流、桥梁。窗外的景色从青绿色的稻田变成灰扑扑的厂房,又从厂房变成望不到边的玉米地。陆夏生靠窗坐着,脸对着窗外看了两个小时,然后回过头来评价了一句:"外面的地跟咱们那儿的也差不多。都是黄的绿的。"
林深坐在他旁边,腿伸不直,膝盖顶着前座的靠背。对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大娘,怀里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鸡蛋。每次火车过一个弯道,篮子就往左歪一下,老大娘就条件反射似的用手扶一下——但她全程没醒过。
"京城的人是不是都穿西装?"陆夏生忽然问。
林深:"不知道。"
陆夏生:"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穿西装?"
林深:"你有西装吗?"
陆夏生:"没有。但我可以现买。出站的时候那种举着牌子卖的,三十块钱一套。"
林深想象了一下陆夏生穿上三十块钱一套的西装站在京城火车站出站口的样子——那套西装大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