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安平县陆夏生面馆。
阿宁是坐夜班火车来的。他到安平县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钟,天刚亮,站台上的晨光还带着一层没睡醒的灰白。他背着一只双肩包,包比他本人鼓得多——拉链快要拉不上了,从缝隙里挤出来一截黑色的电源线,像某种被塞得太满的容器正在往外漏着边角。那只包看上去很沉,可能装着不止一台电脑。他沿着老街走的时候被路边一只蹲在墙根的橘猫吓了一跳——猫原本正在舔前爪,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停下了脚步。他蹲下来看了猫三秒,问了一句"你认识林深吗",猫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到面馆门口的时候大约七点。门开着,陆夏生正在后厨擀面,案板上有节奏的滚动声隔着布帘均匀地传出来,像一段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不需要额外注意力来维持的基础节拍。布帘掀开了一道缝,后厨那盏白炽灯光从缝里漏出来。阿宁站在门口,把背包带子往肩上又提了一下,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脸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副典型的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睑下方有一层浅青色的暗影,但圆框眼镜的深红色边框正好把这层暗影的边缘遮住了一些。他对着店内说了一句:"这是林深的面馆吗?"
陆夏生的擀面杖没有停。他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不高,带着一种"我在忙但不能不回答"的标准面馆老板语速:"不是。林深不开了。他只是在里面坐。"
阿宁沉默了两秒。他的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四张桌子,三张空着,一张靠窗坐着一男一女。那个女的他没认出来,那个男的他认识——虽然跟网上那些修过的照片比确实有点不一样,但眉眼和轮廓还在。他朝靠窗那张桌子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那他在哪?"
陆夏生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声音从他正在操作的位置传过来,带着案板上的回音:"靠窗那桌。旁边那个是你沈老师。"
阿宁走过去,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了脚边。包落到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很沉,像里面装的不是电子设备,而是一整块被浓缩了的、需要被搬运的某种重量。他在桌边坐下,坐下之前先把自己的圆框眼镜取下来用卫衣下摆擦了擦镜片——就是一副普通的学生镜片,没什么特殊的,但他擦完之后重新戴上时显得更认真了一些。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兜帽边缘的布料被扯得毛了边,像一只被撸了太多次的猫的耳朵。头发是奶奶灰的,在晨光里泛着介于银和白之间的色调,有几缕翘起来的方向跟周围不同,像是他刚下火车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