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已至弱冠,若是寻常百姓家,早该娶妻生子了。
即便是皇家,也没有到了这般年纪还不婚配的。
只因他多年卧病,又性子古怪,名声也不好,才拖至今日。
自从他身边有了一个“侍妾”,也见他收心,不大与苍鹭一起乱来了。
这时候论起婚事,也是合情合理。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
江疑坐在床前,楚楚可怜地等着碧月的回答。
可她只是一个婢女。她只是说:“宋小姐是宋将军的亲妹妹,宋将军镇守的五虎关是通往鲜虞的必经之路,这回二皇子往鲜虞去时,曾以休整之名在五虎关逗留数日。”
碧月的聪慧是随了苍梧的,她懂得如何七拐八绕的,将里头的利害讲清楚。
而江疑的聪慧是天生的。
她的眼泪似脱了线,成串成串的往下掉,举着那缠着绢帛的半臂:“疼!疼!”
如今麻沸散的药劲儿该是上来了的。
碧月原是要出去传膳,见此情形,忙小跑回来,小心托住她的手臂,“良娣别乱动。”话未说完,眼泪也相继往下砸。
进了宫,小到吃穿,大到生死婚配,就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是,上头看似光鲜的主子们也是。
宋君雪会不会嫁进东宫,由不得她二人,也由不得苍梧。
“怎么这样的日子,我宫里的人一个个哭得跟塌了天似的?”苍梧不知是何时回来的,见着两人一个赛一个的花了脸,他竟深吸一口气,打趣起来。
可是明眼人也瞧得出,他的脸色并不好,许是昨夜照看江疑,自己也不得好眠。也或是因一早往顾政殿去请罪,自然是得了训斥。
还是因小宋将军进宫来向皇上复命,这才能叫他脱身。
苍梧进了门,先是褪去外袍,再用温水浸泡双手,至指尖的寒意散去,才上前来,托起江疑的掌心和手肘,小心检查。
江疑含水的瞳仁一动不动,凝望他的侧脸落在透过窗棂的旭辉里。
见此,碧月蹑足退了出去。
可里头不过安宁半刻,便见陈鱼进来,只是立在门边,半弯着腰,恭谨道:“殿下,小宋将军已经离宫了。”
苍梧没抬眼,仍低头检查绢帛,不经意间嗯了一声。
陈鱼舔了舔嘴唇,又道:“小宋将军从顾政殿出来,去了碧霄宫。”
苍梧的神色不过短暂的怔愣半刻,便恢复以往:“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