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走后,段珏久久杵在原地。
待到药都凉透了,他才如梦初醒。
然后缓缓举起药炉,饮下。
苦意在口中爆开,辛辣的味道呛得他连连咳嗽,药汁从他嘴角流下去,濡湿那桑蚕织金的领口,令他发酸作呕。
她平日就是要忍受这般糟糕的味道?
她宁可忍受这般糟糕的味道,也不愿与自己直说?
心头莫名浮现那些昏暗的夜晚里,鸳鸯纱帐旖旎,揉皱的被褥衬得少女的肌肤如玉,面色飞红,秀眉拧起,美目娇嗔……莫非都是装出来的吗?
可她如此敏感,略一挑逗便浑身发颤,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段珏忽然被呛到,松了手,药炉砸落在地,褐红色的瓷片碎了满地。
有侍女路过听到动静,忙蹲下要收拾。
“滚开!”段珏声音嘶哑不堪。
侍女听话地退下了。
段珏忽然心念一动,万一是那裴瑛胡诌的呢?
他低头拾起一块瓷片,瓷片上残留着一点药渣,他拿起来闻了闻,走回药房。
药房火炉已熄,此时无人值守,他走到药屉前,一个一个抽开,一个个比对。
不一会儿,药房被他搅得一片狼藉,瓶罐打翻在地,药尘飞扬,外头千金难求的石斛、团参、灵芝等被他踩在脚下,尽数毁于一旦。
终于,他停了下来,捻起眼前一小撮红绒般的花须,放到鼻尖。
藏红花,最能活血化瘀。
他轻笑了一声,把这撮花须轻轻放回原位。
万一她有苦衷呢?
段珏推开门,走了出去。
万梨云见裴瑛走了,段珏又回府,忙让梅雨回自己的屋子,不过左等右等,却等不到段珏找她。
平日段珏一回府,总要先来找她,才肯去沐浴更衣,或是处理事务。
莫非又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务,竟连自己都无暇顾及?
思及此处,万梨云的心又免不了砰砰直跳、想去一探究竟。
她刚要推门,谁料门恰好从外头被拉开了。
段珏比她高很多,往常他与她说话都会刻意弯腰垂头,而此时他长身玉立,头仰得高高的,唯一双瞳仁向下觑,森森盯着万梨云。
万梨云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段珏这种神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怎么了?”万梨云关好门,柔声问道。
段珏看着她温软的唇瓣一张一合,目光稍缓,下一刻又冷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