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病床上一会裹得像春卷,一会像两排不同口味的毛巾卷。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岑思衡都认为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连生下她们的母亲,又或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做到像她们这样。
但现在,岑思衡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方知意确诊癌症时的神情。
不是震惊,不是害怕,而是……
松了口气。
是的。
松了口气。
似是等待已久,终于发生。
“你害怕消亡吗?”
很久以前,岑思衡曾问过她这个问题。
“为什么害怕?”方知意反问,“我们本就是从虚无里诞生,消亡只是回归本源。你怎么突然跟我讨论起这么有哲理的问题?”
“所以,没有来生也无所谓吗?”
“嗯,这一辈子,体验够了,不想再来了。”
“我更喜欢可以触摸,可以感受到的现在。”
人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常规路上站满了人,岑思衡无法阻止方知意哪天脱离大路,去追寻她心目中的理想之地。
哪怕那条人影稀疏的小路叫作,死亡。
而孤独与死亡对于方知意来说,近似恩赐。
她会为自己留下来吗?
留在这个对她来说残忍又跌宕的世界?
自己这么想,会不会太自私?
岑思衡坐起,下床走去卫生间。
热闹地过了将近半个月,乐薇夜枭一旦不在,这间病房显得空空荡荡,冷清得没有人气。
洁净到反光的洗手间,再也不需要窝在陈旧狭窄的公共地带,像个自助清洗的机器,洗的差不多就要穿好往外走,不然门外将会排起可怕的长队。
岑思衡按开灯泡,走进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此进公司以来,她一直在漂泊,蒲公英似的被风催往落到该去的地方,解决完毕再去下一个,居无定所。
而她租住的小房子,真正住的时间甚至没有出任务的时候长。
心血来潮抱回家的对眼,或许不记得自己了吧?
它多像小时候的自己,居住在家盼望着母亲回来,一日日盼过去,两人相处的时间就跟现在她和对眼一样,都不如和外人相处的时间长。
夜晚总让人想多。
岑思衡收起难得愁绪,轻轻碰了下镜子。
再睁眼,依旧是熟悉的白色长廊,没有陶轮声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