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她心中道,如今既然到此,也是一番缘分,何妨——
我等,上古仙树。
什么?
她被低声啜泣一般的哀怨嗓音打断,在静静的水中这啜泣是如此明显,几乎响得像大喊。
你说什么?
我等,上古仙树。
上古仙树?难不成叫她说中了,真是上古仙树?可是这样子哪里像个树?仙树为何流落至此?
而那啜泣声一直不绝,跟老妇的絮叨一样。唐棣不解,便试探性地问道,你当真是上古仙树?
霓衣站在岸上,本来望着一如既往的风浪,心里平静得很。等到风浪忽然没了,她倒不平静起来。
其实凭她的猜测,尤其是这些年来与那青牛江里的“神龙”的交往,她并不觉得这根巨木能掀什么大浪,也不过就是一棵有点来历的木头罢了,在三界一物降一物的秩序里算不上什么。她由此并不担心岸上镜儿的安全,小姑娘离江岸远、至多有些人图谋不轨不说,现在学得可精了,胡说瞎掰,蒙人的手段是信手拈来,遇上危险撒腿就跑——唐棣之前还和自己说呢,都是你教的,正经的学了,不正经的也学了。她立刻笑着“反唇相讥”,也学点这些不好吗?她机灵点,咱们少费心点,“再说她心地也不坏,和你一样。”
唐棣当时愣了愣,没说话。她见那样子,不知怎么就觉得好笑,又笑起来。
笑归笑,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她的确觉得镜儿的心地如唐棣,或者反过来,是唐棣的心地如镜儿一般,善良,质朴。唐棣当然不纯真,一个地府官吏,主管无主孤魂司,听唐棣偶尔说些往事,可谓见惯了亡魂骗人撒谎甚至不自知的种种形状,也惯于与之周旋,若论世故,虽称不上圆融,某些方面倒也熟悉至极了。可唐棣并不因为这熟悉而变得油滑,仿佛那些可能因经历而增的岁月尘埃,风一吹就散了,镜面般大理石也似的心,还是那颗心。
在元龟派,帮黎黛抢水晶球时,她之所以多看了两眼唐棣的眼睛,就是因为,在那眼睛里她丝毫没有看见之前见惯了的东西。
哦,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过两招发现本事不错,修为和在场的其他凡人绝不是一个水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反正不是一般人。甚至也许不是人?
当时电光火石,目的只是帮黎黛,甚至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她选择了不戴面具、让这些人若要寻仇就来追她——假如认得出来找得到的话——不能留下说话,只好走了。唐棣的脸,她却实实在在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