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走过,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她;偶尔交汇的目光,大部分是茫然的,个别倒是拨冗轻视了一下。
我会是一个凡人吗?
过得江去,又一路打听路,一路遇见爱理不理甚至言语轻佻或无条件指路甚至告诉她山贼可能在哪里出没的人,再趁夜雾浓重飞了一段,这个朝霞普照的上午,她到了五真山下,在山脚下轻易就找到了显眼的山门。显眼,倒不是说山门多漂亮多醒目,相反这山门简直是朴素——没有繁杂的雕饰和鲜艳的颜色,连看守的弟子都没有——容易被发现是因为大,整个建筑群都大。她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夜里疾行的时候看见的点点遥渺灯火就是元龟派的房子,哪怕当时还有个一百来里地没走。天亮或者月色好的时候,只要不瞎,没人会无视这屹立在不算多高的五真山顶的阔大房子——就像个矮头大的人戴了硕大的头冠,又像深棕的衣衫上有纹饰雍容的衣角,要低下去,又生怕你看不见。
她站在距离山门十余丈外的地方,像是走得疲乏了要在树下休憩的普通行人,想了想,又朝四周望了望,决定暂时不上去。方圆数十里这个镇子最大,说不定全是依附于元龟派而生的。要真是这样,她大可以在镇上观察观察,学习学习,把自己说辞准备好,以保证达到目的而不露馅儿。
达到目的,目的是让元龟派顺利告诉我我的前世吗?如果知道了,我是要……
不,不不,想那么多,还不如先想万一这元龟派管你要钱你怎么办……
她在镇上游走,假装自己是赶路的人,在此休息,没有必要绝不和人搭话,简直是装聋作哑地观察。毕竟不同凡人,甚至也不是一般的修行之人,她不用使用什么法力,自然比人家看得远听得清。一路遇见不少和自己有同样打算的人,东学一种,西学一段,加上在地府断过的那么多案,到夜里藏身小镇外小山包上最高的树梢时,她一边望着满天星斗和五真山上的亭台楼阁,一边这样盘算自己的谎话:
就说自己年少便有天赋,书香门第靠看书学了一些,父母也不加阻拦,自己学得也快,结果不巧后来有一天家里出了事,被哥哥的仇家追上门,此时父母为了让自己逃亡活命,说出自己是抱养的事实,让她自己去寻生父母的下落,由此算是把她赶出来、与仇家上门寻仇无关了。然后自己就成了游方的人,在路上听说了元龟派的事,于是想上门来求助。
这是从至少十几个路人身上听来的故事里缝合出来的,连地方和前来的路线她都编好了,自己想了五遍,以为已经无懈可击。应该不会问太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