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宜终究没用那把听音。
先前,澜宜只知它精美贵重,可许氏知道后,拉着她在榻前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她才知这琴于沈琢而言,非比寻常。
末了,许氏一脸凝重,“莺莺,你四叔对你真的很好。”
原来,沈琢入仕之前,曾是个琴痴。而吴岑不仅斫得一手好琴,还于古琴一道颇有造诣,二人亦师亦友。
那时的定北侯府被陛下冷落已久,老侯爷将家族兴衰的全部期望都寄托在二子沈璋身上,对沈琢便疏于教导。岂料,沈璋的身体一年弱过一年,眼瞅着就要断气。老侯爷心血白费,转变目标,对沈琢愈发重视。
重视是件好事,于沈琢而言,前二十年的人生,他一直渴望父亲能将目光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然而,伴随而来的,是老侯爷的铁血手腕,要切断沈琢仕途以外的任何爱好。
抚琴首当其冲。沈琢应下,同师父吴岑断了往来,琴行也不再去了。
可那次,不知谁在老侯爷跟前嚼舌根,诬陷沈琢仍在偷偷抚琴。老侯爷震怒,黑着脸闯进抱朴斋,砸烂了整墙的古琴。
唯剩听音,是沈琢受下老侯爷二十鞭,才勉强得以保下。
此后,沈琢再不抚琴。
澜宜人坐在辞盈间,听着秦夫子讲琴谱,心却沉在母亲讲述的往事里。
叔父于她,是靠山、是底气。澜宜想不出,一向沉稳持重、运筹帷幄的叔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这是前世她不曾得知的事情,如今只窥见一角,便让澜宜心口酸涩。
只是,前世沈琢并未将听音赠予澜宜。
但转念一想,前世这时候,她最是任性,私会外男的丑闻已经蔓延,她不思悔改,执意要嫁给韩延。那时的叔父,想必对她很是失望吧……
书案上琴谱里的字渐渐模糊,澜宜托着下巴走神,心想将来也该多关心叔父,就像关心二姐姐一样,且不能再乱来,叫他老人家失望了。
却不觉秦夫子已走至她的案前,拧眉俯身敲了敲桌子。
“想来三小姐于抚琴一道上必是个天才,不然不会旷学已久,还不思进取,于课上发呆。”
澜宜闻言吓了一跳,心虚地站起身,“夫子,我知错了。”
“知错又有何用,三小姐不仅旷学,还不愿听我讲课,此举,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秦夫子曾是宫中教养贵女的嬷嬷,被老太太请来教导家中几位小姐,性格严厉古板,很有些傲气在身上,脾气也不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