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憧憧。
晃动的细长影子,是女使进进出出,端盆搬東西。
矮胖的影子,是郎中和药童,战战兢兢在小凳上坐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个镇山石,立在中央,那是谢诏回来了
冯佩玉心下顿时宽了大半。
此时,阿宽正絮絮叨叨和谢诏说着,今日如何如何的凶险
“青天白日,朗朗責
坤,那杀才从怀里型出-
出一把尖刀
凶光闪闪,
冲着冯娘子那脖子便刺!
“冯娘子哪见过这等场面,想是被那杀才吓坏了
听阿宽那么活灵活现的一讲,冯佩玉又想干呕了。
这还是她第一回,直面危及性命,鲜血淋漓的场景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阿宽把刀从手掌里拔出来,皮肉翻飞,然后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血点子四溅,溅在她衣袖上
熟练的就像小时候,她玩得满手泥巴,随手甩泥点子一般
这个世界变了,对她张开了血淋淋的嘴
她知道薛公亮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在皇官里也敢杀人。
但那只是一个画在墙上,栩栩如生的鬼影,披着红,描着眼,冯佩玉对着他呸呸几声,说几句狠话,也没什么动静
但如今,这鬼影从墙上揭了下来,变成一个张牙舞爪的,真实的怪物,长着獠牙直冲过来。
血是热的,痛是真的,生死也只是一瞬间。
他是枢密使,他了不起!便以为这汴京城里,人人皆是他案板上的鱼肉,想杀便杀吗?
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冯佩玉抱着肩膀浑身发抖
眼见着,谢诏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来,隔着帳子,映着燭火,谢诏负手而立的身影,格外高大,像块嶙峋的山石,
自从前日里,闹了翻天覆地那一场,二人还没好生见过面
冯佩玉忙着哭,谢诏忙着公务
那般剖心挖肝,彻底袒露肺腑,全部撕扯完了,反倒教人有些尴尬,比之二人初次脱光了衣裳,还要羞涩”你们都下去吧。”谢诏终于开口说道,
屋里嘈嘈杂杂的脚步声,女使们,郎中们都连忙出去,咣当一声,门关上了。
此时二人独处,默默无言,冯佩玉看着那映在纱帳上,修长英武的影子,忽然有些胆襄
这两日,左思右想,她也终于想明白了薛公亮和谢诏的关系
天平这端,谢诏握着薛公亮谋反杀人的秘密,做他的忠臣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