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雕琢的印章方正温润,边缘磨得圆和,入手时,尚带着内侍身上的余温。
这般好的物件,便是兰莛这般不算见多识广之人,也能察到他此番拿出的诚意颇重,一时心神松快,不由放下戒备,松开扣在他腰带上的手。
得了自由的雎茂才脚下踉跄,狼狈地连退两步,后脊直直撞上冰凉粗粝的假山石。犹被箭刺斧劈般,钝痛顺着后背飞快蔓延开来,闷声刚到喉头,却又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长睫垂落,敛去眼中的失态。
等重新抬眼时,已恢复成从前那蓄着冷碴子的两汪寒潭。
他缓缓挺直脊背,抬手抚平腰间布料褶皱,又正了正腰带,这才冲对方躬身一礼,瓮声道:“如此,娘娘便能放心了罢?还望才人娘娘高抬贵手,容奴才回去替圣上烧水斟茶。”
和煦的夏风拂面而过,树叶簌簌轻响,斑驳树影在二人身上来回摇晃。
雎茂才眼中光影随之明明灭灭,叫人捉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贺兰莛警惕地看着他,亦后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好,我等你。”
这句意味含糊的话听得雎茂才心头咯噔,眼中惊愕一闪而过。
正要反问这是何意,便听她飞快补充道:“把我的豆蔻送还回来,记住,要活的,全须全尾的。”
“……自然。”
他哪敢不应,几乎不等她再有别的吩咐,抬脚从她身边绕过,顺着花木掩映的甬道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直到这厮身影彻底不见,兰莛才长舒一口气,昨夜积攒的怨气散去大半。
雎提督这般惧她,便该不会再主动来寻她的晦气,她这条小命姑且能够保住,至于以后的事,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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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采云轩,草草用了剩饭,她便搬了张矮凳守在院中。
直待日头西斜,光影一寸寸拉长,她等得心头焦躁,几乎要把门前青砖盯出洞来。
终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兰莛急切地抬头,便见一日未见的小宫女歪歪扭扭地穿过拱门,红着眼睛直直朝她怀里撞来。
只见她泪花鼻涕糊了一脸,开口便是含糊的哭腔:“呜呜呜娘娘你怎么坐在风口处,凉不凉呀,怎的连件披风都不披,刚养起来的身子骨,怎么就这般不珍惜,娘娘您快进屋呀……”
絮絮叨叨说着,这姑娘便要揽着她往屋里进。
后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反客为主地攥住她的手腕,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