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云轩门前落了顶小轿。
兰莛立在檐下,茫然地看向四周,见外头人声错落,嬷嬷正忙着调度仪仗,安排抬轿宫人,一时顾不上她。
趁着空隙,她低声唤来小元子,“你即刻赶去司礼监,去雎提督的值房,问他一句,知不知道我今夜侍寝。”
再抬眼,眸中似沉了汪冷潭,“再带句话给他,今夜他若保不下我,他与我之间的同盟,从此作废。”
小元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娘娘……我。”
“你虽是他安插进来的,却也是我们院里的人,我的话你敢不听?去,快去!”贺兰莛一口银牙几欲咬碎,眼底似有寒霜利剑,刺得小元子肩头瑟缩一瞬,倒是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点了点头,而后拔脚便跑。
门前人虽多,却无人察觉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趁着宫人不注意,小元子矮身贴着墙根,从侧边飞快窜了出去,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功夫,那嬷嬷便来催行,“才人娘娘,侍寝前需焚香沐浴,梳洗妆扮,整套工序颇费时辰,今夜可有的操劳,娘娘还是莫要耽搁,快快上轿罢。”
几乎被推上了软轿,还未坐稳,嬷嬷便指挥着太监起身抬轿,颠簸摇晃着,沿着绵长宫道缓缓前行。
秋日天黑得早,不过酉时,天边已然一线青黑,沿路宫灯次第绵延,暖黄光晕铺了一路。
狭小轿内,兰莛双手紧绞着衣袖,心底暗暗盘算。
直接逃跑恐怕行不通,宫内守卫严明,纵然跑出掖池殿,又能去哪儿?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算算日子,这两天月信也该来了。
若她斗胆称自己身体不适,不便侍奉,也不知会被卷铺盖撵回采云轩,还是会被治以欺君之罪,打入冷宫……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稳稳落地。
掖池殿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殿内灯火灼灼,亮得刺眼,四下却一片寂静。
殿外值守的宫人分列两侧,垂首屏息,见人来了,为首一人当即上前,撩开门帘躬身相迎:“奴婢见过贺才人,才人快随我来。”
兰莛下了轿子,抬眼扫过四周,观察间,抬手搭上那人的手臂,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见多了这般初次侍寝的才人,心底自有一番盘算,眼下若是待她多几分和气,日后这位娘娘倘若得了圣宠,一朝飞黄腾达,自己也能跟着沾些好处。
想到这,她忙垂首回话:“奴婢名叫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