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
初秋的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凉飕飕掠过檐角,四下静得只剩流水轻响。
贺兰莛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布包,费了不少周折,才摸到这里。
她换了一身借来的小太监衣衫,本就纤细的身量藏在宽大的宫袍里,更显得单薄清瘦,头上戴着内官小帽,压得低低的,垂首躬身时,瞧着与小太监也无甚区别。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清澈,四下滴溜溜转,像只嗅到腥味的猫。
她立在门前已有些时辰。
卖给她消息的小太监说,司礼监的提督就算是下了值也不一定回到这处值房,她今日能否见着人,全看运气。
眼下这屋子里外全黑,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怕是她运气不佳,碰不上了。
可偏偏这间值房门扉并未关严实,向内割开一线漆黑的门缝,那幽黑的空间此刻就跟生出白花花的臂膀似的,直冲她招手。
“咕咚”一声,兰莛咽了咽口水。
伸手想要触碰门扉,临了,又触电似地飞速收回,简直要把做贼心虚四字写在了脸上。
就这么伸头看一看吧。
看一看又不会掉块肉。
若屋里没人,她下次再来寻便是,若有人……那岂不是正合她意?
这般给自己洗脑,她的胆子陡然膨胀,指尖触及门扉,缓缓一推。
木门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怎的,“吱呀呀”地向内荡开,声音绵长幽怨,活似有奸人在笑。
兰莛登时汗毛竖起,矮身钻进房中,扶着门求它别笑。
声音消散,一颗心却七上八下,胡乱跳动起来,她平复了须臾,而后扭头张望。
屋里并未点蜡,黑沉的一片,唯有月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地盐白。
入目所及,屋内陈设规整雅致,一尘不染,处处透着规整利索,能看出这屋子的主人是个爱洁净的。
空气里浮动一缕淡淡冷香,清冽干净,和雎茂才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目光扫过桌案上歪倒的、圆咕隆咚的物件,兰莛才觉自己方才的定论下得草率了些。
好端端的,喝水这么急作甚,瞧这随手扔下的茶壶,还有桌案上淋漓的水迹,这人得渴成什么样啊……
静立片刻,却隐约觉出屋内温度不对劲。
外头秋风凉爽,这间屋子却闷闷的,浮着一层散不开的燥热。
视线僵硬地投向床榻上略有起伏的黑影,兰莛心底暗叫不好。
有人。
旋即脑中闪过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