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记起,雨后的黄昏,我坐在树下,一笔一笔在这个小木牌上刻着她的名字。
我确信:人,原来我们认识啊。
我惊奇不已,转而又哀叹不已:原来这样的不幸,是我们一家啊。
我缓缓与镜子中的人对上双眼。
她的双唇颤抖着,问我:“是你吗?”
我想起来了。
是我。
人。
我死了。
死在5月22号那场抚州百年难遇的大雨里。
路面上积水到大腿弯,抚州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我从抚大开车回家时,在积水的路上碰见了一个正呈漩涡状的下水井口,有小孩的声音在喊“救命”。
只能看见周围飘荡着的书包了。
我拍照发给她,说:【我去看看】
我拿着折叠伞下了车,一路用伞柄探路摸索着趟水走过去,在下水井口看见了那个小男孩挣扎的双手,他被卡在了井盖之间。
我跪在水里,伸手去够他,呛了几口水,所幸的是小男孩上来了。
井盖忽然松动,我跌了进去。
我大声朝男孩喊:“去找人来救我!快去!”
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我却始终没有等到他。
我拼命大喊,但始终没人再经过这里。
天越来越黑了,肮脏的水流淹没了我。
死前的愿望却没有实现。
我还想,跟沈清还再一起去看看大海来着。
以生的姿态。
以幸福的姿态。
我在最想活着的时候,死掉了。
我看向镜子中沈清还的眼,发出声音说:“我回来了。”
沈清还依旧望着镜子中的那团白色的冷雾,愣愣出神。
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继续刻着骨灰盒上的月季花。
从夜晚到凌晨又到清晨。
她的双手上被磨出了血茧,血从中指破损的地方一点点渗出。
我瞪着双眼望着,朝她喊:“停下来,不要再刻了,我不需要!”
“停下来!”
人依旧没停。
我围绕在她身旁,按着她的手,一口一口朝渗血的地方吹气,“停下来!!”
但无济于事。
我心中盛满绝望,只能倚靠在她肩膀上,感受她的臂膀因用力而产生的颤动。
终于到上午十点,逐渐有电话打进来,沈清还茫然睁了睁眼,按下接听键,微弱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