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31日周三雪
诸星宅的屋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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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从早晨开始下的,不大,细碎的,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缓慢地筛着一袋银白色的面粉,落在青灰色的瓦片上,落在庭院里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柿树枝头,落在窗台上那盆被搬进室内的薄荷叶面上,无声无息地堆积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开的旧绸缎。
伊咕站在镜子前,正在穿那件和服。
红色的底,深而沉,像冬日傍晚即将燃尽的炭火最深处那一层颜色。金色的仙鹤在布面上伸展着翅膀,羽毛的纹路用细密的金线绣成,每一道弧线都被反复描过,从鹤颈的弯曲到翅尖的舒展,都像被精心计算过又松开。鹤的颈项微微弯曲,喙尖朝向衣摆的方向,像正在逆着风飞行,又像正在低头凝视水面。腰带的结被她调整到正中央,手指在布料上移动着。
她过完年十七岁了——和服的肩线刚好落在她肩膀的边缘,衣摆垂到脚踝上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枚正在被缓缓密封的旧印。她的头发被拢到脑后,用一枚深红色的簪子固定住,簪头是一朵细小的金色花苞,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珍珠。几缕碎发从簪子边缘跑出来,沿着她脖颈的弧线垂落,像一道正在被风缓慢拉长的墨痕。她的脸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一些,像一枚被放在深色衬布上的白瓷,下颌的线条比去年更清晰了,从耳根到下巴的弧度像一道被描过很多遍的旧线。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领口边缘的金色刺绣。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雷欧从客厅那边走过来,他的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衣摆边缘压着细密的纹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他的肩线在和服的布料下依然显得宽阔,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正在缓慢变暖的旧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发顶的簪子沿着她肩膀的弧线向下移动,经过腰带的结、衣摆边缘,再移回她的脸上。他看了很久。
“——好看。”
伊咕抬起眼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走近了一步,伸手把她肩头那根被腰带压住的衣料轻轻拉平,指腹在她肩线边缘停了一下。
“我不会骗你。”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收回来,声音放低了一些。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客厅的暖炉已经烧起来了。伊咕在炉边坐下,和服的衣摆在她身侧铺展开来,像一片正在缓慢展开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