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诸星团从走廊尽头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调整左侧那缕花冠编发的松紧度。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齿梳,梳齿在晨光中反射出细密的银光。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骨突出的弧度,腕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旧痕,伊咕知道那是很久以前战斗留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过了。
他走到她身后,在晨光中弯下腰,把她已经编了一半的头发拆开,重新梳顺。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比表面看起来更脆的东西,从发根到发尾,梳齿划过她头皮的触感像是某种极轻柔的确认——他正在通过这个动作确认她还在,确认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把头发拢成高马尾,再绕着发根编成丸子的形状,一圈一圈地绕,每一圈都收得均匀。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停了一瞬,手指在她发髻边缘停了一停,"十六了。"
"十六岁有什么不一样吗?"她没有回头,声音在晨光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期待。
"会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他编完最后一缕发尾,收进发髻底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发卡,镶着细碎的水晶,皇冠形状的。他把它别在丸子头的左侧,调整了一下角度,又看了一会儿,又稍微转了一点角度,然后收回手。他的指尖在她发髻边缘停了一下才离开。
"好看。"
"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侧过头看了一会儿。下颌的线条在晨光中清晰而柔和,白色连衣裙的蕾丝领口贴着她的锁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有一小片晨光停在那里,像一滴没有被蒸发的水。发顶的皇冠发卡像一颗被小心放在那里的小小的星星,皇冠上的水晶在晨光的折射中散出极细的碎光。那两缕编成花冠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发尾微微内扣,弧度刚好落在锁骨上方,像是被计算过的一样。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眉眼之间有一种正在成形的东西,说不清是稳重还是别的什么正在生长的弧度。她看了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回到客厅坐下。窗外雨还在下。诸星团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她指尖。她捧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部分晨起时的不安。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提前晾过了一段时间,正好是她能入口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