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隆元年,六月初夜。
长安城已经连续半月没有宵禁了。
大明宫紫宸殿内,九枝铜灯照得殿中通明如昼。太平公主与临淄王李隆基联手,一举诛灭韦氏一党。三天前还坐在龙椅边垂帘听政的韦皇后,如今已陈尸街头,面首与党羽被一匹匹白练从宫墙上吊下来,像挂了满城的血色旌旗。
谢昭宁跪坐在殿中靠后的位置,手指藏在袖中,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不是梦。
鼻尖有血腥味,混合着殿中焚烧的龙涎香。她甚至能分辨出那血腥来自哪个方向——西市的方向。叛军在那里抵抗最久,街面洗了三遍,青石缝里还是暗红的。
她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这是她昨晚刚看到的虐文里的场景,而此刻正是原主这个炮灰女配人生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那夜送鱼符之人,朕寻了许久。”
天子的声音从御座传来。李隆基登基不过数日,声音里还带着政变余温的亢奋与疲惫:“朕记得,是个女子。怀藏半枚鱼符,扮作女冠,从开远门闯出去的。若非她及时调来朔方军,朕怕是要被困死在兴庆宫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昭宁抬起头。
御座之上的皇帝还很年轻,眉宇间带着杀伐果断的锐气。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又转向那些勋贵家眷们:“那夜兵荒马乱,也不知那女子是否还活着。若在,朕定要重重封赏,封她一个——定国夫人。”
定国夫人。
谢昭宁心口猛然一跳。书中,皇帝也说了这四个字。可她那时被兄长拦住,错过了。
“臣……”
一个声音从她身侧响起。谢昭宁没有转头,也知道是谢玄度。他向来如此,永远在寻找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前世,就是这只手,按住了她即将举起的臂膀。
“臣以为,那女子怕是已经殒命了。”谢玄度声音沉痛,一副唏嘘模样,“兵荒马乱,一个孤身出城的弱女子,如何能活下来?臣每念及此,都觉痛惜。”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谢昭宁忽然想笑。书中,原主听信了这番话,又在兄长的“名节为重”里沉默下去。后来,关于她的传闻在长安城发酵成各种不堪的模样,而她的沉默,成了那些传闻最有力的佐证。
这一次不会了。
“陛下。”
她站了起来。
满殿目光同时投来。谢昭宁穿着月白色窄袖襦裙,外罩一件豆绿色半臂。在一众盛装命妇贵女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