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自问没什么出息,偏偏长了些不合时宜如今还可能要命的骨气。
要是没答应沈瀞那一声,他安慰自己两句,也就甩下沈瀞想办法跑路了。
偏偏自己应了......
天家贵胄,他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赵元握着剑,咽了下口水。
眼前萧复面目全非,婴灵身上溢出的血砸在他的脸上,身体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撕裂的嘴鼓动收缩,宛若巨蟒进食。
充血的眼珠轻飘飘地往自己这瞟了一眼。
赵元感受到自己握着剑的“死”手和两条“死”腿,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命地“同屏共振”起来。
要不是南隋爷们儿要面儿,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杀了他啊!”
赵元病急乱投医地朝婴灵喊起来。
不是有他赵家的血脉禁忌吗?
不是受他控制吗?
刚才还能操纵剥皮藤对萧复出手,怎么现在要被活吃了反而束手就擒了?
然而,脱离禁忌的婴灵听不到他的崩溃,它只垂着眼,捏着手里碎掉的铃铛,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出血色的泪水。
脑袋里挤满了百年的灵魂的凄厉哭喊,它们都是自己可又都不是自己。它也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面容熟悉的人,只记得这人破开虫茧时温声同它说的是:
“我们回家了。”
都是假的。它已经不是人了,怎么还会有家呢?
奶奶给它绑的发髻在扔进来时,就已经散了。小铃铛早早或许落在暗河里朽坏。
吉光片羽里,它只记得有个老人牵着它,笑着说:“你这小铃铛天天叮叮当当吵个不停,只用听到铃铛声,就知道你在哪了。”
和眼前这张一样。
它看到那些怨恨朝它涌过来,最后一点无用的希冀和坚持也在空荡荡的胸口消散了。
赵元眼睁睁看着萧复将婴灵又吞进去三寸。
远处沈瀞孤身作战,与那白虎缠斗已经挂了彩。他看着手中的剑,捏了又捏,给自己鼓了千八百的气,但凡知道的神仙真君都求了个遍。
吊儿郎当了一辈子,总得正经一回吧。
“啊!!!”大喊一声,给自己鼓了三百分的勇气,朝着萧复冲过去。
身影越来越近,杀心终于战胜了恐惧,腿脚终于跟上了脑子,汗浸的双手死死握住剑,想要求这二十多年来独一份的争气。
却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喊:
“喂!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