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铙钹声太响,陆知舟不得不拔高了声量。
他冷冷开口,连那句拿腔拿调的“本官”都省了,扬高的声线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阴郁,“一口一个陆大人,又一口一个不认识。”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阴影在昏暗的檐下瞬间将她笼罩。
在鼎沸的声浪中,他的语气满是嘲弄:“怎么,当初在回京的马车上,你同我唇枪舌剑的时候,没见你这般守规矩?
姜绵没有立刻答话。
她轻轻喘匀了方才逃命时的气息,揉了揉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
待到抬起头时,她那张白皙的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波澜,可那双秋水眸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惶恐与畏怯,仍旧是一副温顺讨巧的柔弱模样。
“大人见谅……小女并非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小女原在太常寺安定下来后,也是有心打听,想践诺登门拜谢大人您的救命之恩的……”
听到“想践诺登门”这几个字,陆知舟那原本拧着的眉宇终于微微松了松。
这丫头,私下里还晓得打听自己,看来也不是用过便丢的那般全然没心肝。
他眼底的冷意稍霁,正欲听她往下分辩,怎料姜绵微微缩了缩肩膀,声音越来越低,俨然是一副更委曲求全的明理姿态。
“可我复又想了想,当时陆大人虽替我挡了刀,但我也没丢下大人,一路拉着大人洑水逃出生天,这你我之间的恩情……也算作两清了。”
陆知舟眼皮蓦地一跳。
两清?他刚才在街头好歹又救了她一回,她倒好张口闭口就是跟他算账清盘……
周遭满堂喧嚣,姜绵被迫拔高了声音,委屈又笃定地接着道:“更何况,既知尊卑有别,我自然要守好本分,万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放肆高攀。我装作不认识大人,免得污了大人的清誉,难道不是正中大人下怀么?”
他眸光一梗,胸口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张了张嘴:“你——”
“好一个负心薄幸、过河拆桥的人呐——”
一声凄厉婉转的戏腔,恰在这时穿透了瓦子里的鼎沸人声,从不远处的戏台子上高高拔起,稳稳当当地传进了这方昏暗的避风檐下。
那台上唱的正是一出男子负心薄幸抛弃红粉的戏码。
青衣水袖一甩,胡琴拉得又急又悲,正指着薄情郎的鼻子,唱得字字泣血:“用罢朝前,便抛脑后,全不念昔日同受霜与雪,到如今翻脸便做陌路人哪——”
这唱词来得太是时候,好像在戳陆知舟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