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肺部即将炸裂的时候,也曾有一双瘦小、却倔强的手,拼了命地将他从浑浊的江底死死拽了上来,拖到了一块浮木上。
他记不清那个小女孩的脸了,只记得那双通红的、熬着血丝的眼睛,和她一边发着抖、一边用干瘦的拳头拼命砸他胸口,试图让他把水吐出来的狠劲儿。
“……醒醒!陆知舟你给我醒过来!”
耳边仿佛有利刃划破了时空的混沌,一道嘶哑、气急败坏的女声,裹挟着凌厉的寒风,猛地灌入了他的耳膜。
胸腔传来一阵规律、却又重如千钧的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避开了他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又毫不留情地挤压着他蓄满江水的心肺。
“咳……咳咳!”
陆知舟喉结发出一阵痛苦的剧烈痉挛,猛地偏过头,呕出了一大口混合着血丝的浑浊江水。
他艰难地掀起重如千斤的眼皮。
头顶是隆冬江畔被浓雾遮蔽的惨淡下弦月。
而视线正上方,正坐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死死按在他胸骨上的,是一个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面颊上的少女。
姜绵喘得像只破风箱,苍白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那一双清泠泠的秋水眸,此刻熬得通红,透着一股不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誓不罢休的凶狠。
视线在水光与月色中交错、扭曲。
前世那个在浮木上死死拽着他、砸他胸口的小女孩的模糊轮廓,竟在这一瞬间,与眼前这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陆知舟的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看什么看!没死就赶紧喘气!”
见他终于睁了眼,姜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脱力跌坐在满是泥泞的芦苇荡里。
她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度而止不住发抖的双手,看着陆知舟那副仿佛见了鬼般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心头那股被连累的邪火顿时压不住了。
姜绵一边打着寒战
,一边冷笑着骂出了声:“堂堂探花郎,好大的威风!真该让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你刚才在水里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往他的肺管子上戳:“我原以为你陆知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真是天大的笑话,名字里偏偏带了个‘舟’字,居然还畏水畏成了这副窝囊样!早知如此,你爹娘当年就该给你起名叫陆知旱!”
这夹枪带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