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必须得一一招架住这番盘问。
姜绵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长睫微垂,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凄楚来。
她将那包袱往怀里搂了搂,声音微颤,将那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一招架了回去:“陆郎君有所不知。如今江南水患刚过,世道不泰,流民四起。小女在赴京途中,不幸路遇了流寇冲撞,这才在慌乱中与车夫婢女走散了。小女一路乔装改扮逃难至渡口,为了避开歹人,迫不得已才跳了江……”
说到这,她抬起那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满是通情达理地望着陆知舟:“至于派人回青阳县托信……便实在不劳陆郎君费心了。”
她继续道:“方才听晓康小郎君所言,郎君身上带着紧要的公事,可谓日理万机。郎君愿意大发善心,搭手捎带小女子这一程,对小女已是犹如再造的恩德。小女又怎敢再不知好歹,为了一己私事去劳烦郎君,耽搁了您回京的行程?”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立住了一个柔弱无依、深明大义的落难千金人设,又用“耽搁要事”的软钉子,不动声色地堵死了他派人去青阳县查证的路。
陆知舟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听着这番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的陈词,他心头不由得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
这份弥天大谎,当真是编得天衣无缝、惹人怜惜。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旁人,哪怕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只怕也要被她这副楚楚可怜、又懂事知礼的做派给骗了去。
如果不是那日在沐尘镇的客栈里,他多看了一眼,心生疑窦。
如果不是他亲自夜探沈府,亲手将那真千金床头扯杀人不见血的香囊扯了下来……他或许还真就信了这套完美无瑕的说辞。
可偏生,没有如果。
陆知舟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仍旧幽幽看着她。
他不仅没有顺着她的以退为进给台阶,反而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越发温和,却也越发让人毛骨悚然:“沈小姐言重了。这又如何说得上是劳烦?”
他看着姜绵那张瞬间微僵的脸,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左右不过是吩咐一声底下人跑一趟的事。沈大人痛失爱女音讯,此刻定然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既与沈小姐同路,顺手替沈小姐报个平安、全了小姐的一份孝心,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陆知舟仍死死盯着她,轻飘飘地将了她一军:“为人子女,总不能为了不劳烦旁人,就真叫家中老父日夜煎熬、肝肠寸断吧?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