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沈府,又查那香囊,如今还要动用京中关系调翰林医官前来……若说是为了查漕运案,可那沈家小姐身居后宅,与漕运案并无瓜葛。若说是……”
他顿了顿:“若说是怜惜那姑娘无辜受难,可您与她素昧平生啊!”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余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陆知舟垂下眼睫,修长的指节轻轻拨弄着桌上那堆香囊残片。半晌,他才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可知这香囊里的东西,若无人发现,她还能活几日?”
晓康一怔,下意识答道:“大夫说,至多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后,真正的沈清荷暴毙身亡。”
“她死之后,那个顶替她身份的孤女便会顺理成章地拿着文书进京应召。届时死无对证,这桩鸠占鹊巢的命案,便会永远沉入水底。”
晓康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这……”他忍不住急切道,“这与咱们何干?那顶替之人杀人与否,是她自己造的孽。迟早反噬己身,主子身上还带着漕运案的铁证,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外生枝——”
“节外生枝?”
“晓康,你跟着我来江南,身上带着从地方衙门里摸出来的贪墨铁证,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刺客的截杀。”陆知舟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可你莫要忘了,我身上挂着的官职,不过是个清闲的馆阁校勘。按我朝律例,馆阁文臣不理刑狱,越矩查案、干涉地方政务,乃是逾越规章的大罪。”
他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晓康的眼底:“你为何觉得,同我一起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彻查这桩漕运案,就不是节外生枝呢?”
晓康被问得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急切地辩解道:“那、那怎么能一样!漕运贪墨案牵扯着江南数十万无辜百姓,民生多艰,饿殍遍野!属下跟着主子查这案子,那是为了大义,为了黎民百姓!若是……”
“若是为了天下苍生,越矩便是壮举;若是为了后宅里的一个女子,便是不相干的闲事?”陆知舟冷冷地打断了他。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陆知舟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却深陷世俗礼法之见的侍卫,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异世灵魂的无奈。
他那二十年的世家修养,在这一刻,被骨子里那份绝不妥协的现代平等观彻底撕开。
“晓康。”青年低沉的嗓音在寒夜中响起,掷地有声。
“若是为了天下苍生,越权便是大义。若是为了后宅里一个将死的女子,便叫闲事。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