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汴京城连日来的残雪终于被晨阳化去了大半,长街上早市的喧嚣声伴着炊饼和羊肉汤的白气,叫人感觉到一股热烘烘的热闹。
姜绵戴着一顶牙白帷帽,垂落的素纱将面容遮得严实,她今日脚下的步子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如同被扼住咽喉许久的人终于吸进了一口畅快的新鲜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些许。
她怀里揣着刚制好的几枚合香,连同那卷看完了的《借身缘》第一卷,迈过了闻书坊那道半高的雕花木门槛。
铺子里拢着两个烧得正旺的银骨炭盆,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好闻的松烟墨与旧书页交织的幽香。
眼下时辰尚早,铺子里却已是人头攒动,合香生意正是火热。几拨戴着帷帽的内眷和年轻太学生正围在柜台前挑拣香药。
姜绵既在衙署当差,为免招摇,特意将面纱拢紧了些,贴着人少处往里走。
稚鱼正踩着杌子费力码书,眼尖瞧见她,当即跳下地,拍打着满手浮灰迎了上来。
“沈姐姐!”
稚鱼目光往她怀里一落,笑得熟稔,“可是来拿《借身缘》次卷的?掌柜的昨日还叮嘱,说姐姐近日研制合香费神,这第一卷便直接赠予姐姐了,不必归还。留着闲时多翻翻,没准还能给您添些调香的新点子。”
“哪有白拿的道理?”姜绵将书递过去。
她隔着面纱莞尔一笑,直奔正题,“陈掌柜可在?我今日带了几个新拟的合香,想同他商定一番这新系列的买卖。”
稚鱼面露难色,有些歉意地凑近了些,指了指后头的庭院:“真是不凑巧,今日一早便来了位汴河上的大客商,掌柜的眼下正在后头同人家盘账呢。沈姐姐若是不急,不妨先在那边的暖椅上吃口茶稍作歇息,我这就去后头替您传个话。”
“无妨,正经生意要紧,我不赶时间,你先去忙。”姜绵点点头,并未在意。
待稚鱼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姜绵闲来无事,便踱步到了大堂侧面,又来到了那面留言壁前。
随着穿堂风一过,满墙纸笺簌簌作响,简直比外头的瓦市还要热闹几分。
原先贴着纸笺的留言壁旁,如今生生辟出了一方宽敞的花梨木长案,前头还围着几个青衫书生在那儿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长案上分门别类码着一排排精巧的螺钿漆匣,匣底铺软缎,盛着的正是出自姜绵之手整套合香。
“江桃”香分四味。
香粉“宁折”清绝,香丸“破障”辛烈,香饼“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