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世之后,他得到的要么是厌恶与恐惧,要么是那种粗暴的“伪善”。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伊莱尔——她摘下了墨镜,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他习以为常的怜悯或嫌弃,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哽在罗的喉咙。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掉柯拉松?”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是“我这样一个满心仇恨、身患绝症、注定要死的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伊莱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细心地抹匀药膏,悄悄发动能力加速伤口愈合,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概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罗更加烦躁,他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伊莱尔终于处理完伤口,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她的指尖在那道伤口边缘轻轻停留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他抿紧的嘴唇,他试图藏进阴影里的眼神,那些细微的颤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伊莱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湖水的眼眸注视着他,声音放得比月光还轻:
“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罗……”
她顿了顿,忽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伸出手,不是触碰伤口,而是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指节。
“就用你自己的眼睛来看吧。”
她的声音像穿过林间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渗透进他心中那道裂痕。
“不要只听别人说了什么,也不要只相信此刻的愤怒。去看,去观察,去感受那些细微的真实。”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安抚,“真相有时候就藏在你不愿注意的温柔里,藏在与你预想完全相反的瞬间中。”
月光从高处洒落,在她和他之间铺开一片银白。
她忽然凑近,很轻、很克制地,将少年拢入怀中。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而他已经沉入冰冷世界的深海。就在这片刺骨的孤寂里,她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触感,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暖意,固执地穿透了他层层包裹的冰壳。
这温度太过熟悉,又太过遥远。
它猛地撬开了记忆深处一道缝隙。
不是那些血腥和火光,而是更早、更柔软的回忆。
他想起了冬夜里母亲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