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却为儿子的事来求一个晚辈。
“赵叔,不是我不给机会。”梁述说,“赵三柱要是想干,让他自己来找我,让他跟我说清楚,他想怎么干,能干多少天。”赵老栓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赵三柱又来了,这次他没让他爹陪着,自己一个人来的,站在院门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新买的刷子,是刚从镇上杂货店买的。
“梁述。”他喊了一声。梁述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赵三柱抬起头说:“梁述,我想好了。你再让我试一次。我不打瞌睡了。你要是再逮着我偷懒,我自个儿走,不让我爹来求你。”
梁述看了他一会儿,走进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石墩上:“明天早上六点,县城南街。别迟到。”赵三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两下头,转身快步走了。
赵三柱偷懒被辞退又回头求活的事,在村里传了几天,就渐渐没人提了。但梁家那几个叔伯,却因为梁述招人,心里不痛快。
最先开口的是梁德福。那天下午,梁德福和梁德禄在老屋门口碰上了,两个人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你知道梁述现在带多少人干活了?”梁德福问。
“听说了。十来个。”梁德禄点了一根烟,“一个毛头小子,带十来个工人,也不怕折了腰。”梁德福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越干越大了。赵三柱那样的懒汉他都敢用,你说他胆子多大,早晚得栽跟头!”
梁德禄抽了一口烟:“咱们劝劝他?让他收着点,该给人打工就给人打工,别自己当老板。不然不光他倒霉,他爹妈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你劝他他听你的?”梁德福把烟掐了,“不过他爹妈还在村里住着呢。他要是不听劝,到时候出了事,他爹妈跑不了。”
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说了半天,声音不高,但路过的张香玲听得真真切切。她刚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听见那番话,她
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当啷一声,梁德福和梁德禄同时转过头来。
“二叔。”张香玲站在巷口,说话带着一股不容人打断的硬气,“你们说这些,是盼着梁述好,还是盼着他不好?”梁德福愣了一下:“香玲,你这话说的,我们是长辈——”
“长辈?”张香玲往前走了两步,“长辈就该盼着晚辈好。梁述现在干得好好的,没偷没抢没欠钱,你们在这儿说‘早晚得栽跟头’,这叫什么盼着好?”
梁德禄张了张嘴:“香玲,我们也是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