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她伸手过来,握住自己的手,察觉自己的轻颤,笑着抱住自己,柔声道:“阿萤,别怕。”
那是自己与裴璎的第一次,生涩又害羞,怀着期盼,更怀着恐惧和忐忑。
二殿下的声音很温柔,她的动作很轻,轻轻抱住自己时,明明她也在发抖,可她拥着自己,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别怕,阿萤,有我在......”
面上潮湿,流萤抬手抹去,原是自己的泪。
心底碎片不断缝合,流萤想起很多,前世今生,那么多情意和爱恨,像晴天白日忽降一场雷雨,把她淋的透彻。
她终于记起,也终于明白,原是自己恨错了人......
阿璎......阿璎......阿璎......
那么痛,却偏偏清晰在脑海重现。流萤看见,那一夜,阿璎伏在自己身上,她的泪滚烫,打湿了自己的脸,她低头,在自己耳边请求:“上元节,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送你走,好吗?”
她已丢下所有尊贵与骄傲,可自己那么残忍,只回她一句:“殿下与我,今夜过后,就该两不相欠,两不相见了。”
记忆画面中,阿璎大哭,像只被雨淋坏的小狐狸,近乎悲恸的哭,哭得连呼吸都时有时无,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流萤阖目,只觉那眼泪如沸水,一滴一滴似是落在自己身上,烫穿皮肉,打湿了心底。
她竟不知,自己会是这般愚蠢之人,会做出这般残忍愚蠢的事情,会伤害阿璎至此......
良久,流萤睁眼,垂眸看向地上的庄语安。
庄语安就要死了,她趴在地上,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颓丧地趴在地上,艰难地从喉舌里挤出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
分明该死了,却强撑着不肯死,似是有什么不甘心。
流萤隔着栅门看她,“还有话要说?”
幽暗的牢狱中,庄语安的身影闻言微微动了动,却也只是动了动,无法抬头,就连说话声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着咳血声。
她在求,求老师亲手杀了她。
她这样一个断手重伤的人,又在宪台大狱受过几轮酷刑,若非二殿下命人用药吊着自己一条命,她早就死了。
可人若是要死,该死,什么药也救不了。
庄语安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她苦苦撑到今日,为的只是再见老师一面,求的不过是老师能亲手杀了自己......
流萤只是冷冷看她,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