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整栋洋楼的最后一盏灯熄了。
纪寻没有睡。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耳朵在枕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捕捉到不同的动静——走廊尽头的钟摆咔嗒一声,楼下冰箱压缩机嗡地运转,花园里一只夜鸟扑棱了一下翅膀。更远处,岑叙卧室的方向一片沉寂。
他等到十一点四十分。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任何人起夜或者巡查的迹象。他从被子里坐起来,动作轻缓得没有带起一丝气流。赤脚踩上地板,在床边蹲了三秒,确认鞋子里的触感——他今天白天在鞋店试穿的时候特意选了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底是软胶的,踩在什么地面都不会有硬响。他把鞋从床底下勾出来,穿好,系紧鞋带,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窗户是老式的木质推拉窗,带月牙锁。他白天观察过,锁舌卡槽有些松动,不用钥匙也能用巧劲拨开。他从袖口抽出一根事先藏好的细铁丝——是下午从周叔的针线盒里偷的,剪成半截,弯了个钩。铁丝伸进锁槽,腕部微微拧转,一声极轻的"咔嗒"。
窗开了。
夜风裹着蔷薇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动他的碎发和羊耳的绒毛。
他把窗推到最大,侧身探出半个身子看下去——蔷薇花架紧贴着外墙从二楼延伸到一楼,铁艺支架爬满了粗壮的藤蔓。他白天在花园里帮王婶干活的时候已经摸清了每一根主枝的承重情况。右手下方第三根横枝最稳,粗度堪比成人手腕,别说是他,再重一倍的人也坠不断。
他翻过窗台,一只脚踩上那根横枝。羊蹄的生理结构在静息态下会维持人足形态,他踩上去时足弓绷紧,脚趾扣住枝条表面,整个人的重量均匀地压在脚掌上,几乎没让枝条产生明显的颤动。
他把窗户从外面拉回去,留了一条缝——四指宽,足够他回来时从外面推开。
然后他顺着花架往下爬。
动作不急不躁,每次换手都先试承重,确认枝条颤动的幅度在安全范围内才挪重心。他像一只猫科动物,四肢着枝、腰腹发力、重心沉底,踩到最后一根横枝时离地面还有两米,他无声地跳了下去,膝盖微屈缓冲,落地时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最后蹲下去稳住重心。
全程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在蔷薇藤蔓的阴影里静了五秒,羊耳转了三百六十度。花园很安静,王婶白天用来浇水的软管盘在墙角,铁锹斜倚在工具棚旁边,一只流浪猫从围栏缝里钻过去,冲他的方向停了停,扭头跑了。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