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药换好,西亭的酒样也送到了。
那坛酒清得能照见许宁的脸。他坐在桌边,将脸往左偏了偏,酒里的人便也跟着偏过去。
“照够了?”叶舒问。
“够了。镜子尚可,观众有些不专心。”
叶舒收起金线,把坛盖扣上。许宁伸出左手,替她将封纸抹好,没再拿酒面当镜子。
未用酒样里查不出正在施术的痕迹,唯有方成留下的青瓷杯仍断续牵出细线,朝窗外去。叶舒放下验过的空碟。
周差役倚在门边,身旁的解愁亭管事松了口气,立刻道:“仙长若还不放心,柜上另有几坛,我这便叫人送来。总坊也说了,查多少都配合。”
“这坛留着,别的先不用送。”
叶舒将青瓷杯挪到桌心,杯耳还拴着沾了半枚朱印的签。
“接下来查人用过的杯子。回访簿也拿来,我要看喝酒前写下的那一栏。”
管事嘴张到一半,只好又合上。
外头有人敲门。来的是个抱布包的年轻妇人,发髻上还缠着半截绣线,听见屋里在查忘忧酒,便将布包放到了桌边。
“我叫程阿兰,东街做绣活的。听说街角停卖了。我来是想问这是只停今日,还是往后都买不着啊?”
“先封今日这批,往后等查清再说。”周差役道,“你喝过?”
程阿兰点头,眼见对方取出登记册,连忙解开布包,露出一只矮肚酒坛和配套的小杯。
“上个月买的,今日才舍得开。凭票、杯子,我都带了。老方以前帮过我好几回,他那杯有事,总不能把我的也一块算坏吧?”
那凭票折了四折,和一张借愁签夹在一起。叶舒展开,见最后一栏写着:取回本钱,另开一铺。
纸背密密麻麻,另写了半页字。
“这是要算的账?”
“是……见了合伙人该怎么开口。”程阿兰伸手将纸背遮住,“我这人吧,他一提旧交情,我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昨夜写了半宿,想着去之前再背一遍。”
许宁扫见纸角露出的一句:“师姐,你看第一句。欠钱的是对方,她倒先赔了个不是。”
程阿兰的手更用力了。
“第二句替他体谅难处,第三句连钱拿不出来的台阶都铺好了。”许宁看向叶舒,“师姐,再照这个路数背下去,她今日大约能把本钱赔给对方。”
叶舒点了点签上“取回”二字:“钱是谁的?”
“我的。”程阿兰答得很快,话一出口又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