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正月一到,道观便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时节。
正月初一天腊之辰;初三华山派开宗祖师圣诞;初五迎财神;初八顺星节拜太岁;初九玉皇圣诞;十五上元天官圣诞;待到十九燕九节,丘祖化身下凡,又是一场大法事。是以正月里头,道观便不逢五逢十,日日山门大开,信众往来不绝,连风里都裹着香火气。
人一多,山门外的小摊自然也多起来,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炸油墩的,沿小路一溜儿排开。
阿南阿北也因此变得轻松些,先前这一带只有他们与零星两三家摊贩,导致生意时常不错。可生意一好,事儿也就多!
说起哥俩的摆摊生涯,“跌宕起伏”这四个字简直都不够使。
头一遭卖肉,因使不惯秤,被人笑话秤杆子翘得能打鸟,还说半斤只有六两半,多收的钱够买头猪。二人气得当场撂挑子,跟人哇啦哇啦地对骂。
骂完了,冷静下来一合计,心想不成,这带秤的买卖不灵,得改,改啥?改卖炒货!甭称了,就论兜卖!
谁承想又碰上个认死理的老太太,非要瓜子二两、花生半斤、核桃四两。原想靠论兜卖躲开称重这坎儿,结果客人压根不认。哥俩称么称不明白,算么也算不清楚,被那老太太数落一通,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挑子一撂,得嘞,不卖了!咱再改行!
至此,哥俩是彻底琢磨透了,凡是得动脑子的买卖,都跟他们八字不合。后来是大哥阿南出了个主意,说要不咱卖面饽饽吧。
这主意聪明,一来,不用秤!二来,摊个饼卷个鸡蛋,现做现卖,只要做得难吃,把难吃的名头打出去,可不就没人来光顾了么!哥俩还拍板立下铁规矩,只卖带一个鸡蛋的,多一个都不加!省得七零八碎的整不明白再闹心。
于是乎,正月里他们就在道观山门外摆面饽饽摊。
初四这日,观里稍稍透了口气,香客虽仍接连不断,到底不比前几日那般挤得转不开身。
阿南阿北悠哉悠哉地坐在杌凳上,眯着眼晒太阳,日头正卡在远处一棵老樟树的杈间,光芒四射。
刚打了个哈欠,忽见那一片金光里走出来一人,藏青道袍、混元巾,风度潇洒,仪表堂堂。
哎哟呵,那不是咱仪宾么!郡君将来的丈夫。
“欸我说,”阿南拿胳膊肘戳一戳阿北,“你瞧瞧人家这模样生的,盘儿亮条儿顺,可真得样儿!”
阿北早也在看了:“那可不!要不咱郡君只一眼就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指定是有讲儿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