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憨笑道:“我勒船舷边蹲一歇就好哉。”
斐然不由蹙眉:“船舷那么窄,又湿又滑,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不会不会,”陈阿二笑着摆手,“斐姑娘放心,我坐惯个,勿会跌落。”
“阿伯你就在里面坐,挤一挤总能坐下的。”斐然往旁边让。
陈阿二四下里瞟一眼,面上很是难为情,压低声音说:“斐姑娘侬勿晓得,阿拉堕民是勿好——”
话犹未了,一个货郎倏然开腔:“堕民哪能好搭阿拉平民一道坐?该位小道长勿是本地人?”
斐然侧头看他一眼,一句话顶回去:“他付了船钱,凭什么不能坐?”
直冲冲的语气令货郎噎了一下,顿时拔高声调:“该个是规矩!外地人勿懂。”
斐然不理他,只望着陈阿二:“阿伯,你坐下。”
陈阿二为难道:“斐姑娘,勿能该样,勿能该样,阿拉堕民勿好搭平民坐一起,该是规矩,祖祖辈辈传落来个,坏脱规矩,要拨人戳脊梁骨个。”
那货郎听了,越发作兴,斜着眼轻慢地道:“堕民是贱民,阿拉四民穿个衣裳,堕民都勿能穿,阿拉四民坐个船舱,堕民都勿许进,该些就是规矩。小道长外地人,勿晓得就勿要多管闲事。”
舱里好几个人都扭头望过来,目光里有嫌恶,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正在这时,有人哼起一句:“娘舅头上狗头帽,姑妈身穿绿衣裳,表哥手拿摇鼓冬,堂妹脚走貌儿桥。”
斐然听不大懂,只觉调子轻佻,定不是什么好话。她去问张惟龄:“这什么意思?”
张惟龄轻声道:“绿衣裳是青蛙,钓蛙是堕民从事的行当,摇鼓冬是鸡毛换糖的拨浪鼓,貌儿桥就是绍兴三埭街的其中一座桥,这是……这是嘲弄堕民的顺口溜。”言讫,他飞快地觑陈阿二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斐然眉眼一沉:“让他们说去,一群嚼舌根的,理他们作甚。”言讫,她又转向陈阿二,缓声道,“阿伯,你来坐。”
陈阿二踌躇不已,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知如何是好。正僵持间,忽听得梯子上脚步声响起。
但见李惟道弯腰从舱门进来。
舱里气氛古怪,几乎无人说话。他一路走到舱尾,望着大家的脸色,心里便已明白七八分。
李惟道拍了拍陈阿二的背,温声道:“没事,坐吧。”
张惟龄闻言,连忙伸手拉住陈阿二,将他按在自己身旁坐下。李惟道便坐在了张惟龄与斐然中间。
陈阿二神色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