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的目光太深,钟渡有些怕,一旁的裴凝也生怕兄长会想不开,违反自己的教养做些什么。
她略上前一步,稍微遮在了钟渡身前,“是我求的祖母,你要看看我好了。”
钟渡投去赞许钦佩的眼神。
如此仗义,是她小人之心了!
裴凌则长身玉立着,被迫从滔天巨浪的情绪中挣脱,不能很好收敛的气势四散外溢,满身的威仪赫赫,极具压迫诡谲。
他缓缓地移动视线,见面前两位姑娘鹌鹑似的并排。
原来是妙悟。
居然是妙悟。
那个口口声声要护着他、守着他的亲妹妹,前两日还因为钟渡意有所图而痛哭流涕的亲妹妹。
怎么,就是这样守着他的?
不止不恨自己引狼入室了,更是拿了压箱底儿的亲哥哥做供以飨。
他原以为今日后能有喘息之机,那些不堪的两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没有人知道,也再不会有人知道。
没想到,骤然横在他面前的不是回头的涯岸,而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的粉身碎骨。
他该怎么办。
裴凌不动声色,心底却赫然一惊。
他居然会问怎么办。
一个自从十岁上,他就再也没有问出口过的问题。
同样的,自幼时,他也从不曾迁怒怨恨过旁人,一直以祖父授教过的“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为准则。
如今俱一一破戒。
裴凌脑中似有一丝游线牵着,理智摇摇欲坠。
他安静的时间太久了,又好像只有几息。钟渡脸色微微发白,摸着雪团儿的手上都不自觉用了些力,因为裴凌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下一刻,忽闻身前那人紧着嗓子,字字句句,声声入耳。
“以后,绝不许你再靠近嘉禧堂与外院书房,更不许靠近我。”
钟渡顿如白昼骤遭雷击,浑身僵硬,呼吸都仿佛滞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窘迫脸红,或是备受打击哭着跑掉。
却没有,都没有。
只眼睫半垂,平静地“哦”了一声,甚至裴凝的反应都比她大些。
裴凝发脾气的本事钟渡是见过的,梗着脖子一身的反骨,仗着家里宠爱谁也不怕。
先前是为了兄长吼钟渡,这次则是为了钟渡,重重地推了一把裴凌。
当然没推动就是了。
裴凝推完气喘吁吁,一看人没动都傻了,愣了一下后立马带着钟渡匆匆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