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傍晚时分靠了岸。松溪村的渡口比番禺的小得多,只有几块青石板歪歪地叠在水边,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张海楼跳上岸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右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圆才找回平衡。他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张海侠也正跳上来,但他落地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弯了一下,稳稳地落在青石板最宽的那一块上,连肩膀都没晃。
松溪村和番禺码头完全是两个世界。番禺是热闹的、混浊的、正在发酵的,人声和水声和船工的号子混在一起,永远在响。松溪村是安静的。安静到张海楼站在渡口往村里看的时候,能听到远处某户人家的木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村口确实有一棵大榕树,和陆寅说的一样。那棵树比他们路上歇脚的那棵还要大,树冠几乎罩住了村口一小片空地,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了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远看像是一片小树林。
但张海楼的目光没有在榕树上停太久。他的视线越过树冠,落在村子深处那些低矮的瓦房顶上。傍晚的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屋顶的瓦片染成了一种暗沉沉的橘红色。村子里看不到什么人走动,几户人家的烟囱里也没有炊烟。这个时辰——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一个正常的村子应该升着十几道烟才对。
“太安静了。”张海侠说出了和他心里同样的判断。
陆寅从后面跟上来,肩上挎着那个布包,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他看了看村子,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之前那种“熟门熟路”的轻松收拢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一些。“不对。赵老板上次来的时候村里人挺多的。村口有老人在乘凉,小孩在榕树底下跑来跑去。现在——”
“现在像没人住。”张海楼说。他已经开始往村里走了。步子不快,但脚落地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是进入了某种状态之后才会有的步态调整。
村口的土路两边是几户人家的院墙,墙都是土夯的,墙头上长着一丛丛的野草,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摇晃。院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门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张海楼经过第一户敞开的院门时侧头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风把它吹起来又放下,袖口在空中有气无力地摆动了几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张海侠走在他侧后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摸到他腰间的东西。陆寅走在最后,呼吸比之前紧了一些,但没有出声。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按照正常的步速也就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