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的水汽散了。
流景擦着头发从偏殿走出来时,房间里已经收拾过了。床榻重新铺了,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被压出的凹痕也被抚平了。
方才弥漫一室的暧昧浊气尽数消散,炉中新焚了桂花龙井香料,清甜柔和的桂蜜香糅着清冽淡雅的茶烟,丝丝缕缕缠绕梁柱,恰似江南初秋拂晓浸着薄雾的晨风,温软沉静,抚平所有风月躁动,只余下适合商谈正事的静谧氛围。
方应看已经穿戴整齐了,月白素袍,衣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手里握着折扇。他见她出来,抬眼笑了一下,那笑意温润如常,仿佛方才榻上那场淋漓的放纵不曾发生。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方才的事,像两个刚开完会的同僚,各自收拾好文件,准备讨论下一项议程。
“有桥集团下一步的布局,”方应看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但眼尾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餍足,“辽国那边的暗线需要扩大,西夏的榷场通道也打通了一部分。”他停了停,“米公公有几日没有来了。”
流景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裹进一件宽大的长袍里,只露出一颗头和一截光洁的小腿。长袍上锈又精致的暗纹,那是从柜子里拿的方应看的,方应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瞄了一眼她那截小腿,移开目光,继续扇扇子。
“不来也好。”流景的语气很淡,“他每次来都要特意换衣服跑去不戒斋见他。”
方应看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全世界所有的权力架构组织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真正决定这个组织架构前进方向的重要决定,从来都不是在一场正式大型会议上表决的,而是在很多不起眼的时候。
就像流景和方应看做出的多次关于有桥集团的决策,都是在欢愉后的贤者时间里决定的,比如在床榻上,比如这种浴池边,然后两人再抽空叫来米有桥,通知他一声。
有桥集团的创始人兼大股东,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就这组织的命名还是用的他的名字。
流景私下和方应看相处时,吐槽过他够无情的。
米有桥对方应看是真的好得没话说,就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扶持,替他铺路,替他站台,替他在朝堂上挡明枪暗箭。
可自米有桥在宫中的地位下跌后,他在方应看这里的地位也跟着跌了。方应看没有请她在小皇帝面前替米有桥说过一句好话,哪怕提一嘴都没有。
方应看被她吐槽后,大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亲了好几下,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