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帐之中,纱幔垂落,晨光透过窗棂,滤成一层柔和的浅金,静静淌在床褥之上。
公冶景昭是被浑身泛开的酸痛唤醒的。
四肢百骸如同被重物碾过,浑身酸软无力,连稍稍转动脖颈都牵扯出阵阵钝痛。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片刻的朦胧混沌,昨夜林间的厮杀,一幕幕纷乱涌入脑海。
她撑着手肘想要坐起身,才一抬眼,便直直撞进谢珩的目光里。
他半坐在床沿,身上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外袍松松披着,面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后的苍白。
那双往日里温润沉静的眼眸,此刻沉沉落定在她脸上,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幽怨,还有藏不住的心惊后怕,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仿佛已经看了她许久。
谢珩干嘛用这般哀怨的眼神看她?
公冶景昭自觉自己并没有犯错惹谢珩恼怒。
“你醒了。”
谢珩的嗓音还带着负伤后的沙哑。
他开口,眼中幽怨渐渐如春雪般化开。
公冶景昭轻轻嗯了一声,尚有几分恍惚。
“昨夜,你为何要冲上来拿性命去挡那一刀。”
他开口,字句压得很低,藏着压抑不住的心绪。
“你知不知道,那柄长刀再往下落上一分,你便会当场殒命。”
昨夜那千钧一发的画面反复灼烧着他的心神,只要回想,心底便是一阵抽紧的悸痛。
公冶景昭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攥住身下锦被,回想当时的情形,后知后觉生出一层寒意。
“那时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她轻声道,“只是看见刀锋向着你劈下去,脑子一片空白,便冲过去了。”
“如今静下心回想,的确是后怕。”
谢珩望着她这副懵懂坦然的模样,又气又无奈,低声斥了一句。
“真是蠢。”
“以后,做什么事情,万事要以你自己为先。”
“你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话里是斥责,可语调却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并无半分真正的怒意。
公冶景昭动了动,只觉唇上一阵阵刺刺的疼。
她蹙起眉,掀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绒毯上,走到一旁立着的铜镜跟前。
镜中映出少女清浅的容颜,她抬眼一看,自己的两片唇瓣之上,竟结了一层浅浅暗红的血痂。
谢珩坐在床沿,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眼见她站在镜前端详自己的嘴唇。